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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梦魇(二)

贺奇鸢趁乱把手上另一颗金属零件扔到贺醒那边,贺醒紧紧地蹙着眉头,小腿伤口涌出的血凝滞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恐怖。但他还是努力而小心地移动着被束缚的手腕想把那颗细小的零件抓住,然而只是如此轻微的移动就导致贺奇鸢那边的万分痛苦。他能感觉到有一些人朝他走过来,他们看了眼时间然后朝他的手背上插入针头,鲜红的血流入针管。

那颗尖锐的零件没有被他们发现,贺醒缩了一下手指,他想如果他能把这颗零件抓过来,也许就可以和姐姐一样做些什么。

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保持清醒,他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手指,贺奇鸢已经被加固带绑好在台子上,他们或许是没想到两个小孩能有多大力量反抗,因此之前绑得并不算牢固,有个人扯着加固带准备过来给他也绑紧一点,却见他手上已经开始抽血,立刻往旁边人那边看去:“怎么就抽上了?这小子也得防备一点,谁知道会不会把这皮带挣脱了?”

“哎已经抽上了就别动了吧,估计他也没力气了,你看他小腿都是血。”

那人闻言拿着加固带拍了拍他的脸:“别乱动哦小朋友,我们刚才调整了一下机关,你但凡动一下你姐姐那边的刀不只是扎腿了哦,你看起来比她乖一点呢。”

贺醒原本伸长的手指蜷缩起来,无与伦比的眩晕感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或许是为了抽血,几个人给他喂了点水让他保持清醒,但在这种情况下清醒就意味着疼痛,刻骨钻心的疼痛。

后来那些人又离开了,只有一个人盯着他抽血。贺醒半睁着眼睛看向对面,贺奇鸢安静地闭着眼,白皙的脸庞上有点点鲜红的血迹。他试探着把身体微微移动了一点,想碰到那串零件,然而他无比清楚地看见机关里的刀刃已经自动弹出,眼看着就要碰到贺奇鸢。

贺醒立刻收回了手,那监视他的人闲闲地把手叠在脑后笑了一声:“你们这姐弟倒挺有意思,她为了活命能不管你死活,你却生怕动一下就伤到她了。”

贺醒没有说话,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害怕那人发现那个零件的存在。

“你年纪还是太小了,等你长大了你就会发现你的体质其实非常强悍,不过你大概没机会长大了。有时候想想还蛮神奇的,改原稳固了这么多年,就因为你们贺家搞得天翻地覆,你们竟然都有伽马基因。这也是我们敢绑人的原因呢,贺洺肯定是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的,否则到时候引起了余家的忌惮可就不好了。”

那人站起身过来给他拔针,随便甩了甩针头上的血,贺醒静静地看着那不知道是否消毒过的针头上残留的血,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山水画,点点玫红的血痕落到画上,在浅绛色的画面上留下一道道深红的泪水。

“困了吧?困了就睡吧,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小腿不用担心,以你的体质大概很快就能恢复。”那人拍了拍贺醒的脸,把血封装好,向又进来的几个人招呼道,“诶,这小子的我取好了,那女孩的怎么办?必须得在人醒的时候抽血才有用。”

“谁敢把她叫醒?他丫的把老子手臂咬的全是血。”有人说。

“但必须取一份她的啊,只取这男孩的老大恐怕不会满意。”

“能不能杀了再取?”?

“不行,必须是活着以及清醒状态。”

一时间几人僵持下来,突然有人啐了一口:“靠!一个个都是怂货!被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吓成这样,我看你们是不用混了,也不嫌丢脸!”

那人说着就扛起旁边的水桶往贺奇鸢那走去,周围几个人也直接上前要帮忙,拿着贺醒那管血的男人迟疑地道:“塔成你也别冲动,你……”

“哗啦!”

水泼了贺奇鸢满脸,塔成把水桶往旁边一扔就要上去拽人,水桶砸落在一旁,边缘的水一滴滴落入那副小棺材上,贺醒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他就是被关在那里,大概是他们借着丧葬队之类的名义把他从医院劫出来的。

至于贺奇鸢,她不离床地照顾了高烧不退的他一整晚,贺醒模糊记得自己早上醒来时她说她去拿早餐盒回来。贺洺和宋筱婷都很忙碌脱不开身,她去餐厅拿了两份早餐盒,进了病房把盒子一丢就出去了。

贺醒迷迷糊糊强撑着爬起来,洗漱完掀开一盒正要开始吃,进门的贺奇鸢厉声喝道:“那是我的!你没看见里面有辣椒么?发烧了还吃辣椒你是想一直病下去吗?一直病下去我还得一直守着你,本来我今天是要去上课的好吧!早上给老师请假还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呵呵,都是你的错啊贺醒!”

贺醒迟钝地抬起头看着她,贺奇鸢目光微微柔软了一点,但还是冷着脸把他面前的盒饭收走,把另一盒推到他面前。

在贺醒的记忆里,贺奇鸢似乎一直是这么尖锐的样子,像一柄丢失了鞘的剑,贺醒一直觉得这样的剑很锋利,但同时也无比脆弱。

那天最后的结局他已经不太能记得清楚了,大概就是那群人一拥而上控制住贺奇鸢要抽她的血,贺奇鸢像只愤怒的小狼一样奋力挣扎,可她一个人的力量无法与那么多人抗衡,到后来她只是凄厉地尖叫。

贺醒刚被抽了一管血,她的挣扎带动了机关,刀刃反反复复扎入他的小腿,他一边痛苦地喘息一边伸长手想去够那个零件,可是太痛了,实在太痛了,就在他终于够到了零件想用零件边缘割开手上皮带的刹那,他听见了一声惊呼。

贺醒抬起眼,他颤抖到近乎崩溃的视野里是高高溅起的血花,血花在半空中落下,将塔成的脸打得满是血红。

耳膜似乎被那声惊呼扎破了,贺醒觉得脑子在轰鸣,贺奇鸢一手抵住一个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拽着那只针管,粗粗的针头已经扎入了她的脖颈。她的眼睛紧紧地锁在他脸上,依然是冰冷的,讥诮的,锋利到尖锐的,极其骄傲的。

贺醒仿佛能从那眼神里读出她想说的话,她想说我一直在挣扎,我没有放弃过抵抗,我不像你这样坐以待毙,我即使死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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