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司昭喜怒不明地一笑:“段先生还挺舍己为人的。可你为余家做了这么多年事情,上传下达无事不晓,我怎么敢把你推出去?你可重要着呢。”
段深大骇:“昭小姐言重了!段家不过就是余家的一条狗,这些年来狐假虎威也尝遍了余家荫庇,若不是余先生和昭小姐厚爱,这畹岛哪里有我段某人的位置?
“昭小姐,昭小姐,这件事我必须担主要责任,我不能让您为我的错误负责,是我没及时劝阻樊家不要过于贪图名利,要是我再多积极干预一点,让他等彻底安全再开放旅游,这瘟疫也不会闹到改原去。这件事本就不该是入您眼的东西,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本该是把事情做好省得您操心,可我们非但没为您分忧,还给您添了麻烦,这就是我们的失职!”
余司昭说:“呵呵,你这么急着认罪,是想我把你关进监狱,这样你就不用管那什么蓝斑后续的事情了么,烂摊子你想丢给谁?”
段深闻言抹掉眼泪往前膝行几步:“昭小姐我整整七天没合眼了,我一直加班加点派人查。这种亡羊补牢的蠢事,我不敢奢求您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一个月!一个月内我的实验室一定能研究出特效药!要是查不出来,我第一个带头跳畹岛海!”
余司昭叹了口气合上手上的书:“段先生看过旧唐书么?”
段深一愣,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她心思,只好道:“略……略有些粗浅印象。”
余司昭放下书站起身边说边走到他身边:“有一次李世民在庆善宫大宴群臣,尉迟恭因为对座次安排不满而发怒打人,李世民对他说我从前总觉得刘邦杀功臣不对,现在看见你我才知道韩信彭越被杀不全是刘邦的错。”
段深心里悚然,余司昭在他面前站定,温和一笑:“起来吧,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朝我跪我怕折寿。”
段深没有动,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掉在地上,余司昭回身抽了张纸递给他:“擦擦汗站起来啦段先生,现在毕竟不是封建社会了,虽然余家一直有些摆脱不掉的封建味,还把办事中心取名叫什么玫宫,跟个皇宫似的,但今后还是少动不动下跪为好,我毕竟不是皇帝对不对?我只是个商人,你就算跪也该朝余桓岳跪,或者余司焰也行?可惜他最近不在畹岛,否则你是不是还要跑去他那里哭一顿?”
段深惶恐地接过纸站起身,余司昭说:“瘟疫大兴,已经宣布了封锁结束,民众本来已经不恐慌了,可樊思雁贸然开通旅游业之后改原突然爆发了蓝斑,现在每天成千上万的人一批批不治身亡,民怨沸腾,投诉的愤慨的发牢骚的求救的信连信箱都快塞不下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那些人里有刚成年的孩子,有要抚养好几个小孩的中年人,还有忙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可以享点清福的老人,段先生,这件事是樊家主责没错,可你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你不觉得于心难安么?这件事能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所有人哪一个没有责任?”
段深又要开口认错,余司昭不耐地摆摆手:“本来你这一次确实是难辞其咎,可惜林家家主在你之前来过了,和我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想劝我宽以待人,那我也只好放你一马了。”
段深愣住了。
“还有什么事情么?七天七夜没合眼是吧?段先生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余家还得仰仗您呢,您这身体要是出了什么毛病,我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找到人替代你的位置。”余司昭笑。
“您说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段深欲哭无泪,他觉得他快被余司昭这喜怒无常的架势弄疯了。
“回去休息吧,一会儿让何芷珺拿几盒茶叶给你带走,我这也喝不了那么多。”余司昭笑。
段深千恩万谢,客套几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林家?段深在心里冷笑一声,余司昭是想借林家敲打他,恐怕在瘟疫事件前余司昭就开始怀疑他了,段深不明白自己是哪一点惹了她疑心大起,但这一次他必须赶快研发出特效药,否则余司昭连表面功夫也不会做了。
这一番谈话让他心头忐忑不安,可谓七上八下,余司昭一会儿威慑他一会儿又表现得很无所谓……段深觉得自己真的搞不懂这个女人,他一直更畏惧余司昭,很多时候他宁愿和余司焰打交道,那二少爷为人谦和很多,不像余司昭话里有话让人想得头痛,她估计很欣赏对方因为自己而万分惶恐的样子吧?
然而段深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属于这个位子的。
何芷珺走进办公室时余司昭正在打电话,她坐到余司昭对面的位子继续整理刚才的资料,余司昭脸上并没有笑,但何芷珺能感觉到她大概非常开心,前几天华今在一场并购案里赢过了奚家少爷奚绍,世界上能让余司昭获得最大满足感的事情大概就是打败对手,尤其是奚绍这样有份量的对手,所以何芷珺知道余司昭其实蛮开心的,尽管大部分时候她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略带讥诮的表情。
等余司昭的电话挂断后何芷珺开口:“改原到敦外那一块陷入了巨大恐慌,学校停课工厂停工,林家家主林玄生已经去敦外查当时病人逃出医院是怎么一回事了,宿先生那边把两个孩子患病的事情解释为他们去城郊游玩时无意救下了一个病人,意外染病,宿家带头给敦外捐了一大笔钱,现在改原大小报刊都把这整件事发挥成了正面新闻。
“不过据可靠消息来源,那两个孩子恐怕是救不回来了,因此卫生部破格允许他们就在宿宅和贺家自行隔离,这大概也是宿楠捐款的目的之一。”
“哦,你和我说这些干嘛?”余司昭说,“余司焰还没回国吗?最近出这么大事他不在畹岛呆着,莫非是忘了其实我根本没义务管这些事?”
何芷珺伸手刮了刮眉尖:“二少爷在斯提那边的铁路谈判遇到点麻烦。余先生的意思是,既然你刚赢下并购案最近不怎么忙,不如这件事就由你部署。”
“?”余司昭震惊,“关我什么事?余桓岳又在发癫是不是?我又不拿畹岛一分工资凭什么让我收拾这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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