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屾淼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不过现在开始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让我认清我们已经没办法回去了,我再怎么自作多情都是一厢情愿,既然你觉得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了,那我就成全你,反正你大概也从没把我当过朋友吧?你只是因为孤单才来找我的,你只是因为那个时候需要我,后来你不需要了就可以无所谓地踢开我。所有人对你来说都是这样吧,说到底你爱过谁啊?谁又爱过你?”
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最后宿璃微抱着腿坐在台阶上发呆,元屾淼浑身湿透地走了,周辰敛在一旁沉默如石雕,他想上来给宿璃微披件衣服,宿璃微轻轻地躲开了,她抬起眼凉凉地说:“如果你的职责是监视着我,那么在旁边站着就行了,我现在很想吐,看到你就更想吐,离我远一点。”
“啪!”宋禾被扇倒在地,左边脸颊立时通红,贺醒本想揍他但是没时间了,他迅速坐上驾驶座,宋禾赶紧也上后排,车子飞一般驶去,宋禾道:“对不起少爷,我也是怕我们无法抵抗那些人,才这样做的。”
“所以你就一个人都不留?”贺醒冷冷道。
“我有让周辰敛注意跟我们汇报情况。”宋禾踌躇了片刻,“宿小姐没有遇到生命威胁,情况……情况其实基本和您预料的一样。”
贺醒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基本?所以还是遇到什么人了,是吧?”
“对不起少爷!刚才您在和他们谈判,我不可能中途打断您啊!”宋禾说,“这批都是陈家罪犯的知情人,对未来您去骨杉岛抓那些罪犯回畹岛、给陈家治罪是很重要的。您为此受了那么多苦准备了那么久,刚才还因为他们受伤了,我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仅仅因为她……”
“够了,她遇到谁了?”
“……元屾淼,她处理了您原本想让宿小姐见的知情人,然后和宿小姐说了所有真相,而且还把宿小姐的额头打伤了。”
车轮斜着碾过地面,声音尤其刺耳,扬起阵阵飞尘后生生刹住了,宋禾抓住扶手勉强维持住平衡。
“半分钟内,去旁边药店买灭菌包扎用品,回不来也不用回来了。”贺醒说。
“少爷……您的伤要包扎吗?您的肩膀也……”宋禾声音顿住,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着宋禾的眉心,贺醒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我这就去!”宋禾赶紧下车冲向了药店。
宋禾走后贺醒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真奇怪啊,明明这一天早就该来了,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可是为什么心口还是这么疼?
宿璃微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发呆,她并没如元屾淼所想的晕倒,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能说明元屾淼说得有假,但是她已经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没有什么要等的人,但是她也不想走,所以就在这里坐了很久。雨没有停,只是变小了一点,她额角的伤口已经没再出血,好像也感觉不到痛了。
宿璃微不太能说清楚自己对贺醒到底是什么感受,她想大概越深的感情越容不了一点沙子,如果大家都是逢场作戏那也就算了,可如果都是真心的,就更接受不了一丁点的隔阂。想到这她忽然理解连玥了,看来连玥也是真的很爱宿楠吧,如果他们之间像阮采凉爸妈一样各玩各的,谁还在意对方是否真心啊,也就不会因为对方的错误而灰心了。
所以呢?真心到底算什么呢?难道真心就是用来伤害的吗?难道给了一个人真心,就是在等着他把这颗心伤透么?那么谁是那个让她伤心的人呢?谁是那个……让她付出了真心的人呢?
雨忽然又变大了。雨点从屋檐跌落到伞面,一双鞋闯入她余光。
宿璃微侧过头,目光顺着溅上雨痕的裤腿一路往上,握着伞柄的冷白手腕,雪鲸木珠压着细细的红线,再仰头就撞上了一双冷淡的琥珀色眼睛。贺醒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她面前,大半伞面向她这边倾过来。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他肩头,乌黑湿润的额发微微掩住眉眼。他头顶的漆黑天空上云朵一点点遮住昏黄的月亮,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像是周身的雨丝都化作雾水氤氲,把他的神情模糊得那么遥远。
一切都在一瞬间静止了,只有雨打在地上,湿漉漉的叶片萎靡地低垂,冰凉的空气带着血味。已经麻木的额角伤口仿佛被浇了一把盐,钻心刻骨的疼随着血液蜿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皮肤爬行。
哥哥,我好痛啊。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句话,但是她停住了……是吗?你是那个让我伤心的人么?她定定地注视着贺醒的眼睛,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世界仿佛被抽干了空气,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想起几年前被绑在那面巨大钟表前的男孩,粗长的指针一点点移动,马上就快要割断他的脖子。
可后来他从熊熊燃烧的火海里把她抱出来,那时候他的手臂被烧出了一条血痕,她记得他说他的父母就是死在火里,他说我不想再有我爱的人被烧死了。
宿璃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信赖上了这个人,也许她只是在意识混乱不清的时候往他的怀抱里缩了缩。
……原来结局在那个时候就注定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出口的声音嘶哑虚弱:“贺醒……你的观音该看见你了吧?”
贺醒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半跪到阶梯上,把伞柄放到她手里握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灭菌包包好的酒精、棉签和纱布,抽出一根棉签蘸上酒精,一手按住她的后脑,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额角狰狞的伤口,另一只手拿着棉签极其轻柔地把伤口周边的血一点点擦干净。冰冷的酒精味渗入鼻尖,因为离得足够近,她还能闻到他手腕上木珠的橘调香味,感觉他的手若有似无地碰到自己的脸。
宿璃微无言地看着他,脑子里有根神经一直在发颤,她想他一定很痛快吧,他毕竟已经赢了啊,看到一个全心信他的人被伤成这样到底有多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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