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山水处,躺在水边的少女缓缓睁开眼。
“给我弄哪里来了?这还是天奉么……”江昭意幽幽转醒,整个人的四肢酸酸痛痛,像是跟别人打架了一样。
哦,确实也是刚打过架不久吧?
她揉着手臂,环顾了一圈,此处竹林幽深,青山绿水,偶尔还有几处鸟鸣,几缕云烟从她眼前飘过。
实在没忍住发出惊叹:“幽域奇境还有这种好地方啊?”
周围回荡着她的声音,却没有一句应答的。也是幸好没有一句应答……
此处就像是之前那画师作出的画境一样,那竹林隐隐还有丹青墨迹,竹腹点了金色,而从林中飞出的鸟儿是墨色的,肚皮点了白。
竹林的后方还有一间木屋,有点像之前幻境中,她见到过的。不过她并未进入屋里看,而是在外围又晃悠了一圈。
把她卷下来的煞气黑藤却消失得无影踪。也许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毕竟煞气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越攒越多。
绕了一圈,她累得找了个地方坐下。这儿居然是一座孤岛!周围全是水,也没有一叶扁舟。
江昭意想到这里,不禁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竹林。不会是让她动手现做竹筏吧?那她只会做第一步,就是动手把这些竹子砍下来,然后干看着。
她拾起一支细小的断竹,戳着水面,看涟漪晕开。也不知道陆远谌有没有来找她呢?
但与玉龙煞混战之后,整个皇宫乱糟糟的,大家或多或少都负了伤,他也是该协同小皇子去把这些人照料好的。以及目前朝廷更是乱成一锅粥了,虽说粥中的不安因子已然消亡或者没有力气蹦哒了。
目前她也没有怎么受伤,晚点来就晚点来吧。说不定再晚些,她都能找到方法出去了呢……不知道出去之后会怎么样?
朝堂是否有大变动,她的江家又会如何呢……毕竟她那假爹可是工部的,这联合皇子逼宫弑君,怕是要株连九族。不知道江怀翊他们怎么办……
一直帮她暗做布局制止二皇子的梁馥宜,也不知如何了。
江昭意心烦意乱,继续戳着水面,这里真的很是无趣,水底下居然一条鱼都没有。倒影映着她的面容,神色略显惆怅,水波漾开仿佛映出她心中的别扭愁绪。
仙人应召了镇南王的祈愿来助他们的,所谓助人助到底,送佛送到西。可是陆远谌掺和了凡间的杂事,天奉江山算是要易主了,不知会不会对他有些影响呢?
事情繁杂,而她都没办法看到后续也不知道结果,还得困在此处不知多久,实在让人心烦!
在竹林第二十七次飞出墨雀后,天空逐渐暗下来,幽域要轮转日夜了。
江昭意这才重新起身,幽域的黑夜不一定安全。步道周围一盏一盏地亮起了竹灯,这灯光的尽头则是那间木屋。
夜晚了,木屋里好像有人?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座孤岛目前只有她,也许还有木屋里的“人”。
刚靠近木屋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在外面玩什么,这么久不回家?”
这声音似男又似女,空荡回响,难以辨别。
江昭意没有应他,只是悄悄地摸到窗楣处,往里张望去。里面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身形高大,像是个男人。他正在炉灶前忙活,不知在做些什么吃食,他衣袂边缘晕开了一层虚化,看着真真假假的。
直到那人侧过脸,深邃的眼瞳瞥向她所在的位置。竟然又是一个和陆远谌长得一模一样的,不过她可没有相信对方。
她被扯下来的时候,陆远谌并没有跟着进到幽域奇境来,又怎么会在天黑之后为她作羹汤?
极有可能是某些煞所化的。
这么想罢,江昭意掏出长刃,模仿谁不好,居然模仿陆远谌,真是拙劣!看她不将这域煞就地斩了!
“妖怪,去死!”她一把掀开窗,一脚踩在窗台上,握着长刃就翻了进去。
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下,江昭意一脚踹到对方肚子上,果不其然其中是空的,里面是空空一层,就像是某种枝藤支撑起了一个人形,然后再幻化出来一个人头。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边骂边一刀劈去,本来就心烦了,这域煞还在这里荡荡悠悠的?还抽空扫了一眼那锅炉里的东西,那黑漆漆的一坨,这东西人应该不能吃吧……
“你怎么发现的……”
那家伙说话了,声音嘶哑,被她踹了一脚就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露出了藤蔓一样的身体,干干瘪瘪。
这下被她一刀劈开,就像劈柴一样。
它毫无招架之力,原本它是藏匿于玉龙体内的煞气团,外形化为黑藤,既可以杀戮又可以吸收其他的煞气,充盈自己。
而那陆远谌灭煞之阵给它狠狠重创,连带着它占据的玉龙躯壳都失去了,它虚弱至极,只能随便捞走一个凡人,却捞中了一个带着仙灵之气的人。
它在幽域中的白日都不敢出门,只能待在这构筑中,等待兔子上门。
本来想是吸食一点灵气回回血,没想到这少女像个强盗一样翻窗闯入,给它一顿好生痛扁,现在它是真有一点死了。
黑藤干巴巴地断开两段,连人头都维持不住,白衣和那张俊脸都消失了,剩下断开两节的藤,它伸着小细手,企图再吸食一点点。
接着小细手被那位抗长刀的少女一巴掌拍下去,也断开了两节。
“怎么感觉你要枯萎了?”江昭意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得干瘪,不复生机。
“嘶嘶……”黑藤发不出一点声音,气音随着它蔫气消失。
“永别了。”
她又拿起长刃给它切了几节。
看到它彻底死透了,她才松了口气,心中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窗户不小心被她扯开了,现在也关不上。
从外面吹来一阵微凉的湖风,带着一丝丝水腥味。
肚子莫名发出咕咕的声音,她摸了摸,才回想起来,在宴席上她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就出发去寻东西了。
她转头看了看那锅里的东西,决心还是给它倒掉了。这地方该有的东西都有,看起来可以弄点东西吃吃。
之后将锅重新刷好,拾了些嫩笋,还有一些野菜。她点燃了锅炉下的柴火,再把干枯的黑藤扔进去加火,给自己弄了点吃的。
“这里的笋还挺好吃的。”
江昭意微微眯眼,这笋嫩且清甜。本来她还以为这里的东西会想画纸一样散开,没想到还是实体的。
吃着吃着,倏然外面的天边亮起了一瞬。
她自然是注意到了,不过也没有多在意,在幽域中,这些异象无时不刻都在发生。若是有什么事情,她也没法子从这湖心岛中离开。
吃饱喝足,江昭意就回到木屋床榻躺下歇息了。这儿的域煞已然被她清理掉,稍微可以放松一些啦。
这边刚躺下,就听到了敲门声。
“……?”
大晚上的,又是哪一个。之前的已经被她灭掉了,这次又来一个,还要不要人休息了!
江昭意只好拖着自己的大刀,就往门口凑过去。这木门还有一条不小的门缝,她能瞧见外面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条长长的大尾巴。
那东西就是用尾巴尖尖敲门的。
她都愣了半晌,才开口:“这都啥玩意?”
不过尾巴倒是……在哪里见过,玉面的质感在微弱的光下泛着盈盈,尤其是上面的红丝。
不会是玉龙吧?此时玉龙应该是已经被修理好了吧……
她小心地开了门,只见那尾巴很长,像是在这小屋子外面绕了一圈,见不到龙首在哪里。
刚探头出去,她的发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抬眸望去,那龙首就在上方,眼瞳鎏金,见她看去,还歪了歪头,龙喙微张。
她这才有些惊喜,连忙问:“你怎么来了?是陆远谌派你来的吗?”
“不是派遣,是本人。”
只听那龙首开口说话了,声音熟悉得让人感动,还真是陆远谌的声音!
某位少女雀跃得几乎要蹦起:“你来接我啦!”
接着摸了摸鼻子:“比我想象中要快呢。”
在此期间,她没少腹议某人啊,最坏的打算便是在这儿吃野菜和笋吃上半月。
“是么,我觉得还是晚了些。”
玉龙说着话,缓缓扭动身躯,将她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心脏加速跳动,又小心翼翼,生怕这庞大的身躯会弄伤怀里的少女。
不枉他找遍了这边的幽域奇境,最终在这片荒芜的大湖中,发现了一处小屿。
“不晚不晚,来得刚刚好。”
江昭意一把抱上了冰冰凉凉的玉龙躯,滑溜溜的,上面雕刻的龙鳞就跟真的一样,有些不一样的触感。
这边虽然有湖风,但还是有些水汽蒸腾未散的闷热。
她将脸蛋蹭上去,还能降降温,就像抱着一块大冰块,只是这冰块捂着捂着还能捂热一些。
捂热之后她又换个面贴上。
本来她就对玉石特别钟爱,这下直接给她抱得爱不释手。还有些理解她那假爹对地宫里面玉石玉器的痴迷。
纤细柔软的手一下一下地抚在玉龙身上,直到她听到了一声低吟。
“嗯?”
江昭意困惑地抬头,只见那龙首垂下,龙眸微微阖上,余下的金色带着一抹深暗。
这眼神幽深,好似要将她狠狠吃掉。
某龙见她呆呆地抬头望,实在心痒,没忍住轻轻在对方唇瓣舔舐了一下。
接着少女就炸毛了:“!?不对,玉做的怎么会有龙信!”
那龙信跟蛇的有些类似,只是更大一些。
“因为活了。”对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呃……”好有道理。
某位少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腰间就被卷着,然后横了过来。
“等会儿等会儿!诶……”
意识到对方用龙信在做什么后,她脸颊瞬间烫得红扑扑,喉咙里发出水烧开的声音,想着挣扎,但是怎么着都拗不过这庞大的玉龙。
“这肯定不可以的吧!”
她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子,但依旧企图阻止,这也太不对了。
龙信可以占据的地方很大,很满当。
江昭意捂住脸,满足感和酥麻感从心里涌起。虽然觉得很不对,但是又很对。
“如何,力道可还行?”
没想到那人还如此“不要脸”,他回到了玉龙躯体里,说话便可以直接神魂发音了,这下是两不误。
“不怎么样……呜。”
意识到对方松开了一些,她反身匍匐想着逃开,但也没想好要去哪里,这下又给了某龙一丝机会。
“看来我还需要努力。”
对方话音刚落,她便觉得力道更重了些。
最终更是呜咽得不出一句话来。
-
第二日,江昭意昏睡着被玉龙卷起,飞出了那座孤岛。一个晚上的折腾让她困得睁不开眼睛,怪不得说什么龙性本银呢。
越过了一处通道,便离开了幽域奇境。
重新回到了凡间。
她舒服地睡醒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闺房床榻上了。
那条玉龙似乎被什么术法变小了一些,没那么庞大一条。现在正在她屋子里头盘着,龙眸闭起,应当是在休息,亦或者是陆远谌回到了人的躯体里。
“小姐,你醒了?”
枕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就像是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睡醒一样,特别准时。
“嗯。”江昭意伸了个懒腰。
等她出到院落里,才发现她哥江怀翊也在,眼睛都哭肿了。
“呜呜呜,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高大的江怀翊呜咽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枕青见状,瞥了一眼:“少爷,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别太跑动闹腾。”
“哥,你受伤了吗?”江昭意闻言有些担心,连忙给他看看。
“没事没事,就是被横梁砸了一下。”江怀翊摇了摇头。
“是没事,因为我在。”枕青点了点头,“一开始他被擦伤了,但一块瓦片突然滑落,给他砸晕了。”
江昭意惊呼:“天呐,哥,你脑子还好吗?”
随后又觉得,她们家枕青真是付出了许多,若是没有枕青,都不知道会怎么办。
“……这话怎么不像好话啊?”江怀翊瘪了瘪嘴。
“哈。”枕青没忍住笑出声。
江昭意笑嘻嘻地说:“是好话是好话,我担心你呢。”
“不过现在朝廷被大清洗了呢。”江怀翊感叹着,“新帝明日就登基了。这个陆昊珉还真是雷厉风行,直接把所有二皇子三皇子和太子的势力全部清掉了。”
“啊,都杀掉了吗?”江昭意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
江怀翊啧啧地摇头:“把亲信杀掉了,其他的全部以告老还乡的形式赶走了。太子殿下被赶去了北漠当镇边王爷,二皇子则是被器煞反噬死掉了。三皇子被打入了天牢……江二爷也在当日宴席中已然身毙。”
她继续问:“老皇帝呢?”
江怀翊又摇了摇头:“当太上皇了,被看护着,虽说他已经只能卧床了。说句要杀头的话,估摸着也是时日无多。”
江昭意抿了抿唇:“梁家是不是也……”
“唉,梁家作为二皇子的亲信,可是首当其冲啊。已然被抄家了……女子全都发配了……只不过,听说没有看到梁小姐的身影,他们还在说梁小姐跑了,得发通缉令追回来。”
江怀翊自然知道梁馥宜跟自己妹妹关系很好,而且在宴席中,也是有梁小姐的帮助,才避免了器煞大规模的屠戮。
可是天家无情,说杀就杀了,哪怕是不杀的人,也得充入奴籍,永无翻身之地。
“……”江昭意只觉得心中拧得紧,有些发闷。
“对了,我在某个消亡的器煞里发现了这个。”
江怀翊突然拿出了一个玉瓶子,“里边儿好像有东西,可我取不出来,那死去的煞跟我说,里面的纸条是梁小姐塞进去的。”
她连忙接过瓶子:“那,我看看。”
仅仅是用了一个勾线针,就把里面的纸条取出来了。
一直取不出来的江怀翊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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