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拳风凌厉狠辣,几记重拳下去,陈生安已趴倒在地,久久挣扎不起。可她胸中怒火未消,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打的满地找牙。
“好了。”见她还欲挥拳,祁归出声制止。
“一个弃子,不值得……”他冷漠地扫了眼地上大口喘气的人,将喻扬扯出了牢房。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当年的罪证被清理得干净,仅靠问他是不会说的。”言罢,他径直走向另一间牢房。
“王柏。”隔着牢房栅栏,他看向角落静坐的男人。
年少时,他与王柏仅有几面之缘,因他是父亲麾下的副尉,军中又盛传他力能扛鼎、精通各类兵器,故而他对此名字印象深刻。不曾想几年光阴,世事变迁,人非当初。
王柏抬起头,借着牢中昏暗的烛火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他被病气侵扰,削瘦病弱,苍白的眉宇间已褪去年少的稚嫩,沉稳中甚至隐隐有股颓丧。
“曾福的死,与你有关吗?”他问道。
王柏静默了良久,才缓缓摇起头:“他爱喝酒,平时总喜欢喝醉了便上山坐着愣神。承文死后,我与五娘苦寻证据许久,可他们都只说他是自缢……”言至此,他忽地停顿住,神情间开始恍惚,“我不信。后来曾兄便带着我一同喝酒,某一日他喝得酩酊大醉,第二日我醒来时却发现……他再也叫不醒了。”
“是何时?”
“承文死后一个多月吧,记不太清了。”
“所以你就曾福尸体伪装成你下葬,而你扮演曾福,进入书院做杂仆?”
他微微点着头。
喻扬面色微变:“难怪一月仅有五百文,你也愿意留在那里。”
王柏忽地沉沉笑了起来,他仰头看着头顶那一扇仅有两掌大小的天窗,眼角间微光闪烁:“是啊,若能杀了他们为我儿复仇,我什么都愿意。”
牢中沉寂许久,唯有墙边的油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喻扬忍不住问:“你身形佝偻,满手冻疮也都是伪装吧?我们在你屋中找到不少用以易容的胶水,是你用来掩饰手上的雕刻木偶留下的伤。”
“是。”
“你是在何处雕刻的木偶?”
“白日里学子们上课时,我便去林中取木磨型,磨出肢体形状后再带回屋中,慢慢雕刻。”
“那你为何要将尸体装入木偶中?”
“百庚司不是查到了吗?木偶在前朝时用来殉葬。他们杀了承文,我便要他们为承文殉葬!”
“几年前盛京城中出现过一支木偶班子,可与你有关?”祁归冷不丁出声。
王柏忽地自嘲笑起来,眼神复杂地看向他:“倒是什么都瞒不过小将军的眼。”
祁归苍白的手忽地蜷缩起来,用力至青筋暴起,微微颤抖。喻扬心头一紧,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终于放开了手,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南境后人?”他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对。可我从未有任何不臣之心!当年加入祁家军,也是真心追随大将军。”王柏声音有些急切。
南境,便是当年在西南作乱的反贼。后来仁宗下令,格杀所有南境之人,以绝后患。不曾想,还是有南境后人存活于世。
“这件事可有他人知晓?”
王柏摇了摇头,“我连五娘也未说。当年之事发生时,我才不过四岁,那些事与我而言早已过去,我只想好好生活!”
闻言,祁归却沉默起来。
喻扬便趁机瞅了眼,借着昏暗火光,只见他脸色苍白得骇人。这几日他随她奔波查案,身子怕是吃不消了。
她思衬片刻,伸手虚扶他手臂,轻声问道:“司使先回去歇会吧?”
他微微颔首,喻扬便扶着他向外走去。
身后之人忽地起身,扑至门上:“小将军!大将军他……可还安好?”王柏声音颤抖着。
祁归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父亲一切安好。”
“好……安好便好……”他喃喃自语,跌坐地上,又忽地笑了起来。
踩着浓浓夜色,喻扬扶着他回到值房。
木燿正在收拾值房,见到二人归来,立即抛下手中的活,焦急地迎上前:“公子!”
“我无事,扶我去榻上歇会儿吧。”他声音中透着股虚弱无力。
木燿从喻扬手中接过人,将祁归扶至里屋的榻前躺下。
这张榻还是木澜置办的。说是为了公子办公时若身子不适,可躺下歇息,如今竟是真用上了。
“公子,属下去请青鹊医师来吧?”
祁归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木燿,落在静静站在门前的喻扬身上。
“你去备些吃食吧。”
木燿听他愿意主动吃东西,立即喜上眉梢,跑着去准备了。
“喻司直。”
喻扬闻声,缓步走近。只见祁归病殃殃地躺在那儿,脸色惨白得难看。
“卫舍尚未修缮完,司署内也未备多余炭火,外面天冷,司直可在此歇会儿。”
他们方回百庚司时,木燿便已将值房内的炭火烧起,此时室内暖意融融,正在温化她四肢的寒凉。
喻扬索性盘腿席地坐在不远处,用手撑起下颌,眸光缓缓落在他摁着额角的指节上。
“司使……”
“什么?”
她欲言又止,很快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其实想问,今日王柏还唤他小将军时,他是如何想的。可话到嘴边,她如何也无法开口。她怕自己再揭开他已愈合的伤疤。
见她不肯说,祁归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闭上眼,在一片静谧中沉沉睡去。
他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很快便又在满身寒凉中惊醒。他盯着头顶帷帐看了许久,直至屋中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他才转着酸涩的眼睛,朝另一侧看去。
只见喻扬正蹲坐在书案前,不知在忙活什么,神情颇为认真。
他静静看了片刻,这才缓缓坐起身。
“司使醒了!”她惊喜道。
“怎么不休息会儿?”他下榻,披上大氅,缓缓朝她走去。
“睡不着,瞧见司使桌上的字条,便想看看。”
她手指向桌案上被裁成几个小方块的纸。这是祁归裁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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