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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幕间

迹部景吾很早就对早乙女由梨这个人留下了印象。

特招生,成绩优异,入学插班测试几乎每科都是满分,并且很快就融入了学校,这说明她智商和情商都很高,而冰帝学生会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因此,哪怕她不主动来找自己,他也会向她递出橄榄枝。

后来她果然进了学生会。迹部起初并未特别在意,毕竟每年都有新人加入,能留下的人要么真心想做点事,要么冲着某个名头而来。按理说他应对这种品学兼优的女生没什么偏见,然而唯独在这件事上直觉告诉他,对方属于后者。

早乙女来报道的第一周干的活并不多。更多时候她都是坐在办公桌角落,手里捏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道目光让他不太舒服。并非被冒犯的不适,而是她看得太直接了。她不像旁人那样回避视线,也不像后援会成员那样仰慕偷瞄,她就是光明正大地看,像在观察陈列品,眼神里带着捉摸不透的专注。

迹部把这归结为新生对会长的好奇,毕竟他是如此完美优秀,被人喜欢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后来他发现,早乙女根本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加入社团,也不同年级同学一起吃饭。(早乙女由梨:太挑食了只能自己带便当在教室吃,懒到根本不想下楼去食堂,日本的社团是真的要干活哎这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去查了早乙女由梨的档案。不仅是特招生,而且父母双亡,监护人是乡下的外公外婆。家庭住址在东京郊区的一栋公寓楼,那一带租金不算贵但也不便宜,以特招生的补贴标准来说大概刚刚够用。

合上档案,放回文件袋,迹部景吾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几分钟。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她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观察行为,仿佛都有了某种可以解释的注脚。

但仅凭这些,绝不会让他产生特别的感情…咳,这里的特别并非指恋爱,而是指格外关注。

真正打动他的,是另一件事。

令人不得不折服的毅力。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

无论面对怎样高难度的要求都会尽力交上最完美的答卷、仿佛浑身上下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像个小太阳一样永远散发着光亮与朝气——这才是真正吸引到他的地方。

这是共事以来他最大的感受。不仅是他,学生会每个成员都对她释放出了善意。不过忍足会和她成为闺蜜他倒是没想到,毕竟两人在成为闺蜜前,那家伙还有过高频率的(忍足侑士:胡说!我只感慨过2次!)夸赞对方美腿的言论,虽然以他的审美来说也确实很漂亮,但这种话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不过这位特招生的贫穷程度似乎超脱了他的想象。据他的观察,对方每天连早餐都不吃,有次他发现对方在小卖部前停留了很久,明明都拿起了炒面面包,却在翻了钱包后又讪讪地放了回去(早乙女由梨:忘记带现金了包里只有黑卡)还要徒步回家,放学后和周末经常联系不上,多半是在兼职打工。

他找机会送她回家过几次,理由都是顺路。她每次都推辞,实在拗不过才上车。她坐车时不玩手机也不看窗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和喜欢做美甲的同龄女生不同,她似乎在刻意保养手,但指腹仍有细小的茧。迹部想,那应该是太用功读书练出来的。(早乙女由梨:赶稿ddl和通宵打游戏磨出来的,悲)

真正打破平衡的,是她提交网球部经理申请那天。

她说想做网球部经理,他几乎脱口而出不行。他知道这回答很突兀,甚至说不清为何拒绝得那么干脆。早乙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地问为什么。他把能找的理由全搬出来:网球部对技术有要求,心思该放在学业上。她说她成绩年级第一,她可以专门去练网球,这些都不是问题。

然后她真的去练了。

榊教练跟他说,早乙女由梨的天赋极好,好到忍足都吃过好几次闭门羹。迹部有些愕然,但亲眼见她穿着网球裙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一切都成了现实。

她挥拍姿势标准,脚步移动灵活,忍足在对面应付得吃力。最后一记扣杀落在死角,她站在网前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地面一小片灰尘。

她转头看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我可以做经理了吗?”

迹部景吾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到对方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淤青,膝盖贴着创可贴,小腿侧面有道很长的疤痕,已经结痂了。他没有问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只觉得忽然烦躁起来。

一种说不清来由的烦躁。

烦躁到对方一个眼神、一次呼吸,都能牵动他的心弦。

看到她明媚张扬的模样,看到她在自己无意识的引导下一步步成为理想型的样子,心底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那一瞬间他很想抱一抱她作为嘉奖。可只要想到属于女孩子那柔软的身体,羞耻心便开始止不住作祟,迟迟不敢越界……奇怪,他是这样畏缩的人吗?

“小景,你脸好红,中暑了?”

“闭嘴。”

“好凶哦。”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找到合理的答案来解释自己为何有那样的反应。她的技术确实够了,付出的努力也够了,她做经理对网球部有利无害,可他还是拒绝了她。他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担心什么。

迹部景吾用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

他的直觉在说,如果同意了,她或许就不会再把目光停留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浓稠的、溢出的、必须克制的,满满的占有欲。

黑暗的房间里,他迟迟无法入睡,最后干脆拉开窗帘对着月光沉思了一晚。

——结果就是在第二天的学期总结会议上陷入冥想状态时被某人狠狠嘲笑了一通!真是的,他昨晚究竟在纠结个什么劲啊!

后来早乙女由梨在器材室堵住了他。

那天天气闷热,器材室空气不流通,站久了有些燥。她站在面前,用一副认真的表情说了很多,什么热爱、什么纯粹,说得不太有条理,但逻辑是通的。她说纯粹的热爱对大多数人来说太奢侈,问他做任何事是否都出于热爱,还说她做这些事的理由他至今都没察觉到。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像是本来还想说更多,却踩了刹车。

那个戛然而止的句尾悬在空气里,像未成形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形状,但就在那里。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器材室光线很暗,只有门外漏进一线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认真到有些固执,嘴唇微微张着,像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又像想解释什么,却终究没有补充。

她说:“你猜。”

迹部景吾呼吸有些乱。器材室本就窄,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让他很不自在,仿佛自己整个人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慌乱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上来,搅得他阵脚全乱。

于是他推开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快,走廊里的回声格外响。他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拐角才停下,紧接着给忍足发了条短信,让他去看看早乙女的情况,顺便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

迹部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抬手捂住脸,手心滚烫。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她靠近时有一种很淡的香气,干净而柔和,却很快被他身上的玫瑰香缠绕攀附,两种味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最终死死地黏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就像是…被标记了一样。

好糟糕的比喻。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早乙女由梨竟然因为网球部经理这件事和他开启了冷战,态度决然到让他彻底慌了神,于是拉锯战的局势也逐渐发生了转变。

·

开学前的暑假很漫长。

两人就这样完全没再联系过。他每天照常训练、帮忙学着处理一下公司的文件、做那些习惯做的事,但总觉得缺了什么。好在比赛热火朝天地进行,网球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他自己也在拼命练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那种空落感,可有时仍会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尽管那里空无一人。

凤长太郎突兀地感慨:“说起来要是由梨酱也在就好了,她网球打得也很厉害,或许能从局外人角度给我们提些建议?”

他倏然反问:“啊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对凤而言这简直是无妄之灾。迹部知道自己问得莫名其妙,他们是同班同学,关系亲密很正常;忍足和她知交,称呼亲昵也很正常……可他自己呢?

明明最先遇到、最先交往的是自己,凭什么只有他还停留在“早乙女”这个姓氏上止步不前?

暑假结束前的周末,他坐在房间里反复翻看通讯录。她的名字停在屏幕中间,点进去,对话框停留在两个月前,最后一句话是他发的“文件我看过了,没问题”。他想发点什么,打了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扔到一旁。

没关系,马上开学了,马上就能见到。不知她这段时间过得怎样,头发是不是长长了?夏天热,应该剪短了吧?

好快啊,还有一个星期。

·

开学典礼那天,迹部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她站在二年级队伍里低头看手机,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们班的班长在旁边说话,她头也不抬地应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时在那里停了一瞬,对方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台上看了一眼。

他飞速收回视线,继续念自己写的发言稿,佯装无事发生。

咳,脸颊上的婴儿肥少了,变瘦了,头发也变长了一点。果然是个懒货,明明都热到流汗了都不去剪,甚至懒得用头绳扎起来。

啧,等会儿让管家帮忙把最新季时装秀的发绳都买回去看看好了。

……

网球部合宿时他擅作主张地将人给拴在了身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方会拒绝。

不过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心大到在全是男生的巴士上睡着了。

本来她坐在日吉旁边,睡着后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快滑下去时忍足伸手扶住她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迷迷糊糊往忍足肩上靠过去,皱了下眉头,又蹭了蹭,像在找更舒服的位置。忍足看了他一眼,表情带着点促狭,朝他努努嘴。

他坐在第一排,没动。

忍足就着那个姿势叫他:“迹部,你要不要换过来?”

他说不用,心情平静得宛如一潭看不清底的死水。

过一会儿忍足又说:“她睡着的时候倒很老实。”低头看了眼靠在肩上的女孩,抬起头来,“不过头发蹭得脖子有点痒。”

他还是没动。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动了动,像是要换姿势,重心往忍足那边倾斜了一下又稳住了。忍足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他,表情认真了些:“迹部,她好像快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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