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搅咖啡的动作,停了半秒。
半秒之后,她抬起似喜非喜多情目(没有说黛玉对我多情的自恋意思喔,纯粹是觉得那个原著作者无论曹雪芹是不是真名,写得很好),笑得温柔:“云儿,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我:“我一向关心你。”
黛玉:“那你想问什么?”
我硬着头皮:“就,薛……宝姐姐,也会去。”
……空气安静了。
黛玉放下勺子,抬手撑着下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没有恼意,也没有伤感,只是那种非常林黛玉式的清醒。
她慢慢地说:“施耐德学院和Lilydale联合舞会,宝钗作为大二学生,且是校学生会成员,她必然要去。”
咦,黛玉还专门去了解了宝钗的年级和有没有加入学生会?
我:“那你……”
黛玉:“我不会躲她。”
我:“那你会……”
黛玉:“也不会主动找她。”
我:“那……”
“云儿。”她打断我,声音软软的,像大观园里的柔柔春风。
“一个人若要伤你,你哭她也伤你,你不哭她也伤你。区别只在于……”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我:“你哭了,她还会觉得你是弱者。”
【破防.JPG】
我看着她。
姐妹们。这一刻的林黛玉,跟前世那个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的病美人,重叠了。
又不完全一样,就,感jio叭,这一世的林黛玉,她刀子藏得更好,也更利了。
只是宝姐姐,应该没有想伤害她叭。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黛玉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交叠的手,没有抽开。
她只是轻轻地说:“云儿,谢谢。”
……就这三个字。
【突然被投喂的偷心贼.JPG】
然后,我饿了。
集美们,我饿起来是很可怕的。
前世在史侯府,我能一顿吃两碗饭加一大盘子鹿肉加其他标准的正餐。
我婶婶每次看我用膳的表情都带着一种“这孩子是不是饿着了”的忧虑。
黛玉笑着摇摇头,带我去了港口边一家餐厅,红砖外墙,门口挂着旧锚和缆绳,里面全是木头桌子和格纹桌布。
就,很航海风。
港口的海边空气里有一股咸腥的海风味。
地点:纽伯里街某海鲜餐厅,
事件:龙虾
姐妹们,我要为波士顿龙虾打Call。
前情提要一下:自从穿越过来第一天在尝了那盘我至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所谓经典美式沙拉之后,我对美国食物已经失去了信心。
索菲的私厨天天给我做中式,我以为这就是我在美国的饮食归宿了。
直到今天。
黛玉把我带进这家看起来非常航海风格的餐厅,堂倌,啊不,服务生一路把我们带到窗边的位子。
窗外就是海,太阳照在水面上,一片光。
服务生是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身量颇高,身上却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小本子,笑得那叫一个殷勤客气,满嘴的波士顿当地腔调,叽里呱啦报了一串菜名。
菜单递过来的时候,黛玉直接合上,跟服务生说:“两份龙虾,黄油多一点,配薯条,再来两杯气泡水,加柠檬。”
我:“就这?”
她:“就这。你等着。”
我看了看菜单,没有固定价格,只写市场价。
我问黛玉:“市场价是几何?”
“意思是你若问,便显得不够有钱。”
“这饭馆规矩很坏。”
“所以我点了两只。”
行叭,横竖来这里就是吃龙虾的,点个主菜,加点冷菜和汤就行。
等菜的时候,她拿手机出来翻了翻。
我瞥了一眼屏幕。啧啧啧,不是劳什子选课系统,是她的Instagram。
她飞速划过去了,但我看见了一个黑色头发的侧脸。
“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黛玉。”
“嗯?”
“你是不是在看薛宝钗的动态?”
她抬起眼,“我为什么要看她的动态?”
行叭,辩论基本功,不想回答就反问,我熟。
毕竟在大观园里,我们从小到大,斗口斗到21世纪。
“那你刚才……”
“我在看施耐德学院明天舞会的流程安排。”她语气丝滑,毫无破绽,“跟你的亲亲宝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我盯着她,她盯着我。
三秒。
“行罢。”我举手投降,“好姐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
我开始细细观察这个酒楼,啊不,餐厅。到底是wuli黛玉,选的这家餐厅,有格调。
到处是做旧的红木镶板、黄铜船锚,还有挂在墙上泛黄的古董航海图。服务生们穿着利落的白衬衫和深蓝色围裙,穿梭在刀叉碰撞的声音里。
坦白讲,自从穿越过来,我在Lilydale看着水煮鸡胸肉和生冷沙拉,感觉自己上辈子在骑马射箭练出来的一身腱子肉都要饿化了。
还好有索菲和她的私人团队。
但是我也好奇,这北美,就没有好吃的吗?
所以,当那只巨大、通红、冒着蒜香黄油热气的波士顿龙虾端上桌时,我的眼睛都直了。
两个盘子放在我们面前。
黛玉已经熟练地系好围兜,拿起工具。
“别看了。龙虾不会自己剥自己。”
“我前世何曾亲手拆过这个?”
“今生拆罢。人人平等,龙虾也不伺候你。”
我伸手去拿,想用指力直接捏开虾钳。毕竟大周朝练武的底子还在,我的手指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黛玉立刻敲了敲我的手背。
“史大姑娘,这里有钳子,你莫要在桌上表演徒手碎石的功夫。那盘子是瓷的,经不起你折腾。”
我收回手,老老实实用铁钳去夹。
然后,我,史湘云,一个自诩尝遍大周朝顶级贵族菜肴的人,当场沉默。
那个龙虾,外壳烤得金黄,中间新鲜的龙虾肉,淋了融化的黄油,撒着一点点香草。
我咬下去的第一口,龙虾肉的甜、黄油的香、好吃。
我抬头看黛玉,眼睛里全是泪光。
她一脸“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擦嘴:“呐,美国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吃的东西,你得知道去哪里吃。”
我:“林妹妹,我以后再也不吐槽美国饭了。这洋人的地界,倒也真有几样能入口的好东西。”
前世在史侯府,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哪怕是宫里御赐的糟鹅掌,也不及这口高蛋白来得简单粗暴直击灵魂。
她:“别急着道歉,你明天在联合舞会的自助餐上还会哭一次的。”
我:……
我开始细细咀嚼,虾肉入口非常弹牙,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葱姜的微甜。
吃得嘴角沾了酱汁,黛玉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嫌弃:“多大的人了,吃个东西还如此毛躁。往后去舞会,可没有丫头在后头给你擦脸。”
“不是还有你吗?”我顺口回答。
黛玉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暧昧言语。林黛玉心率出现轻微波动。】
黛玉瞪了脑海中的虚空一眼:“潇湘系统,关闭心率检测功能。”
【已关闭。宿主请继续保持冷静。】
我看着黛玉发红的耳垂,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你若觉得好吃,多吃些便罢。只是别被这名字唬了去。”
黛玉慢条斯理地挑了一小块白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方才冷冷开口,还瞥了我一眼。“你当这虾真是这波士顿水里长出来的?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虚妄把戏罢了。”
我一愣:“不是波士顿的,怎么叫这名字?”
“什么波士顿龙虾,真真儿是个营销出来的笑话。这东西产自北边的缅因州,不过是借着波士顿的港口便利,装船往外卖罢了。久而久之,借着波士顿的名头叫响了,倒把真正的产地忘了个干净。这龙虾不过是在波士顿的货栈里过了一水,身价便翻了三番,偏有些傻子,一听波士顿三个字,便觉得沾了这常春藤学术圈的贵气,甘愿多掏一倍的银子。”
我嚼着虾肉的动作一听。
【瞳孔地震.JPG】
这不就是黛玉家乡姑苏的阳澄湖大闸蟹的套路吗?
好家伙,两辈子了,林姐姐这看透不说透、说透必见血的毒舌属性,不仅没丢,反而在接受了美国顶级文理学院的批判性思维洗礼后,进化成了学术型降维打击。
【真相了!这就是消费社会的经典把戏……把物流环节包装成产地叙事。史湘云同学,请深刻记住这一刻,你正在为波士顿这三个字的品牌溢价买单。】
“原来是缅因州的虾,借了波士顿的壳。”我咽下嘴里的肉,笑嘻嘻地凑过去,“管他哪里来的,总归比咱们学校食堂那没有灵魂的白人饭强百倍。今儿这顿我请!就算是……谢你陪我出来放风。”
然后,可能因为太好吃了叭,我用力过猛,汁水溅到了黛玉袖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
我忙说,“若我说不是故意的……”
“你猜我信不信?”她撇撇嘴。
我立即抽纸替她擦,她嫌弃地躲开。
“史湘云,你可仔细你的皮。七万美元学费没交完,先赔我干洗费。”她故意生气,还嘟起嘴来。
“我请你吃甜品。”怎么哄林黛玉,我可太会了。
“再加一杯咖啡。”她眯眼看我。
“成交。”我嬉皮笑脸。
我们坐在窗边,一人一个龙虾,配着气泡水,看着窗外的大海和岸边跑步的人。
大虾下了肚,我只觉得通体舒泰,四肢百骸的真气都顺畅了不少。
就,穿越又不会废了我的武功。
虽然好像在21世纪,武功没什么用?毕竟这是热兵器时代了。
我突然想起来上辈子。那时候我们俩在大观园里,偶尔能凑一起吃一顿,就已经是天大的乐事,还要写诗,写完还要评谁的最好。
而现在,我们坐在波士顿一家能看到大海的餐厅里,一人一份龙虾卷,可以随便说话、随便点评美食。
“林姐姐。”
“嗯?”
“我觉得穿越过来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刀叉戳着薯条,嘴角有一点点弯。
“……嗯,还行吧。”
姐妹们,翻译一下……“还行吧”三个字,从林黛玉嘴里说出来,就等于“我快乐死了”。我懂她。
然后我又掰开一只钳子,鲜甜的汁水溅出来。
“小心。”黛玉递了张纸巾过来。
我接过去擦了手,忽然说:“哎,你说,明天舞会上,宝钗会不会也穿这布料很少的21世纪裙子?”
黛玉剥龙虾壳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宝姐姐她那个人,随分从时的,到了美国肯定入乡随俗。说不定穿条大红色露背的……”
“史湘云。”
“嗯?”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龙虾收走。”
我立刻闭嘴,埋头啃龙虾。安静了大概十秒。
黛玉忽然开口,淡淡地:“她穿什么跟我没关系。”
“嗯。”
“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嗯嗯。”
“而且是她对不起我。”
“是是是。”
“你是是是什么?”
“我说你说得对。”
她又瞪我一眼,但嘴角那个样子,分明是在忍着笑。
我啃着龙虾尾巴,心想:林黛玉啊林黛玉,你嘴上说着没关系,但你今天特意带我出来买礼服,特意为了施耐德舞会,特意……
算了。不拆穿她。
青梅竹马的默契就是,有些话你不说,我也懂。
但我偏不戳破,就看着你自己跟自己较劲。
挺可爱的。我说我寄几,当然还有林姐姐,嘻嘻。
【偷笑.JPG】
饭吃得很好,我心情也好。
金发碧眼的服务生小哥,拿着iPad笑盈盈地走过来,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两位女士,对今天的餐点还满意吗?”
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着八颗牙齿的美式灿烂微笑,随手将iPad屏幕转到我面前。
这一餐很简单,龙虾,再算上黛玉后来点的蘑菇浓汤、生蚝与两杯无酒精饮品,统共吃了大约二百八十刀。
至于为什么她点无酒精,我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
后来晚上到了波士顿交响乐团……蒜鸟蒜鸟,不提鸟。
iPad屏幕上,除了餐费,底下赫然排列着几个选项:
【18%】 【20%】 【25%】 【Custom(自定义)】
我问那是什么。
“赏钱。最低18%。”黛玉淡淡说。
我一听就懂了,这个我熟。
史侯府赏人,向来图个体面。
当年在长安城的醉仙楼,我女扮男装与各路世家子弟吃酒、论文章,哪一次结账不是让小厮铁牛铜锁解下一锭雪花银直接扔给跑堂的小二?
“拿去打酒喝,不用找了!”那是何等的气派!
若是堂倌伺候得妥帖周到,你只抠抠搜搜甩给人家几个铜板,传出去,保龄侯府的脸面扫地,要在贵族圈子里被说“刻薄下人、小家子气”!
而且,黛玉平日里打赏贾府里的下人,也很出手阔绰。
没想到这21世纪的美利坚,也有和我大周朝一样的风俗。
不错不错。
不过细细一想,以前我的系统,可是各种吹嘘着工业革命之后的世界会变得多么的美好。
但如果工业革命之后的世界,还有我们封建社会的习俗,这到底是好是坏呢?
不过我也管不了这么多,反正这我很熟,很习惯。
这小哥刚才又是倒冰水,又是换餐盘,笑得比当年史侯府门房的小厮还要甜。
伺候得这般周到,赏!必须重重地赏!
我看着那最高才25%的选项,眉头一皱。
才两成半?这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前世的驸马爷、今生手握黑卡的贵客很小气?
若是让索菲和爱丽丝知道我拿她们的卡这般抠搜,回去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
毕竟她们也是大周子民。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点开了【Custom】,十分潇洒地输入了一个数字,干脆利落。
服务生小哥收回iPad,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我发誓,在那一秒钟里,他的眼睛瞪得比刚才那只缅因州产的波士顿龙虾还要大,脸上的商业假笑瞬间瓦解,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结结巴巴地说:“Maam... this... are you sure?(女士……这……您确定吗?)”
“Keep the change.(不用找了。)”我学着21世纪电影里的台词,冲他潇洒地挑了挑眉。
当然不用找了,因为根本就没有零钱。
我转过身,正准备迎着海风大步流星步出大门,一回头,却对上了林黛玉那双似喜非喜的多情目。
黛玉走到街上才开口。
“史湘云。”
“怎么。”
“你方才赏了多少?”
我报了个数。
黛玉停下脚步,转过身,很平静地看着我。
“行规是18%到25%,我们身为学生,其实给最少的一档,也没关系。”
“那也太小气了。”
反正我黑卡在手,刷卡没有上限。
【叉腰腰。Gif】
“你赏了七成。”
“……史家赏人,从不问价。我这不是依着咱们从前的规矩么?古人云,‘宽以待下,仁者之风’。人家跑前跑后伺候咱们一场,挣的也是辛苦钱。咱们既然手里宽裕,多赏几个碎银子,既全了咱们的体面,又救济了穷苦人,何错之有?”
“你现在的钱,是Volberg家的。”
“……”
“回去我便告诉爱丽丝,说你在波士顿散财,很有前朝遗风。”
“林千金,我求你。”我摇着她手臂。虽然爱丽丝肯定不会说我,但是顺着黛玉的话撒娇的本事,我可是很熟练的。
“晚了,我已经打字了。”她板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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