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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怀玉·玉折(二)

室内的电水壶烧至沸腾,

持续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滚水声,

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在狭小的房间里。

夏油杰提起水壶,将滚烫沸水注入茶杯,

沏开一杯色泽醇厚的红茶,

随后端着杯盏缓步落座沙发,全然无视身侧男人不断传出的求饶声响。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听我一句解释!”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数只黏腻的咒灵层层缠绕在那名诅咒师周身,贴着他的皮肉,用令人反胃嘶哑的声响替他苦苦哀求。

亲亲亲——

“我再也不敢掺和这次任务,从今往后再也不做诅咒师了!”

咒灵紧贴男人的脸颊,替他连连讨饶。

“我彻底退出Q组织!再也不沾这些纷争!”

“我干脆回乡下去务农种地,再也不踏入咒术相关的地界半步!”

可这份撕心裂肺的求饶,

没能让夏油杰生出半分动容,

他刻意装作未曾听见任何话语,

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

察觉到对方始终无动于衷,男人硬着头皮开口试探:

“你刚刚一定听见我的话了,对吧?”

夏油杰这才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对方身上,

语气淡漠冰凉:

“诅咒师会种田吗?”

“你分明全都听见了!”男人情绪骤然失控,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

“你不过高专区区一名学生,凭什么这般轻视我!”

“况且拜尔先生已经赶到这片区域,他可是Q组织里实力顶尖的战力!”

“你最后一定会和我落得一样的下场……”

而夏油杰缓缓放下手里的红茶,

举起了手机——

“我问你,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照片中的拜尔,已经完败于一旁伸手比耶的五条悟。

“就是他,没错。”

最后,Q组织因为拜尔的退出而瓦解。

“要是我也能像硝子那样自如催动反转术式就好了。”

旁边的夏油杰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她讲的理论,我们压根摸不透半点门道。”

毕竟三人因为完全跟不上硝子讲解的术式原理,被对方直言欠缺相关天赋。

就在两个人闲谈之际,

被五条悟稳稳护在怀中的星浆体天内理子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她抬眼望向抱着自己的少年——

那头蓬松雪白的长发,架在鼻梁上遮去大半神情的墨镜,陌生的模样让她瞬间绷紧戒备。

没有半句多余交谈,

少女骤然蓄力扬手:

“我打——!”

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掴在五条悟脸颊,力道十足。借着推搡的反作用力,天内理子顺势从他怀中翻身落地,摆出全然戒备的格斗架势。

冲着对方厉声怒斥。

“卑劣小人!你伙同旁人想要加害于我,今日我定要先制服你!!!”

五条悟抬手捂住瞬间泛红发烫的半边脸颊,齿间磨出几分委屈火气,瞪着面前炸毛的少女。

一旁的夏油杰见状,抬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无声示意他收敛情绪、冷静下来。

夏油放软语调,耐心安抚躁动的少女:

“理子,先不要冲动,我们和方才那些想要伤害你的敌人并非一路人。”

少女半点不肯信服,依旧怒气冲冲反驳:

“少拿谎话糊弄我!你那张脸看着就透着古怪!”

“还有这怪异的刘海,看着格外不顺眼!!!”

光是听这番挑剔指责,就能一眼看出她心底是在暗指夏油杰。

“早知道该让三石来的。”

捂着脸的五条悟小声对夏油说道。

黑井刚踏出电梯门,

视线便直直落在前方,

天内理子正被两名少年一左一右轻轻牵制住手臂,少女满脸抗拒,不停挣扎。

“快放开我!!!”

“你们实在无礼至极!!!”

“大不敬啊——!!”

“求求二位先松开手吧!!!”

黑井见状连忙上前开口求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

五条与夏油默契松开了牵制她的手。

天内理子立刻重重跺了下地面。

黑井连忙上前安抚少女,轻声解释:

“理子小姐,这两位少年是负责护送你的同伴。”

天内理子的目光落在黑井身下,

那只双眼竖直、外形酷似牛的咒灵托着对方,

她满心疑惑开口发问:“黑井,你身下骑的是什么?”

“这是这位刘海先生的术式产物。”

黑井侧身示意一旁的夏油杰。

夏油闻言无奈轻咳一声,略带窘迫地轻声纠正:

“能不能不要这么称呼我……”

他顺势接过话头,向少女讲解自己的能力。

“我的术式名为咒灵操控,顾名思义,我能够自如掌控所有被我拔除、吸收的咒灵。”

少女满眼好奇,脱口提出心底的疑问:

“这术式实在神奇,既然能操控咒灵,为何不直接借用它们本身的力量作战?”

夏油的视线轻轻飘向窝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五条悟,顿了顿才缓缓作答:

“这个问题,你或许该去问另一个人。”

五条晃了晃腿,拖长语调打趣:

“说不准这会儿三石正在打喷嚏呢~”

说完五条悟转头看向依旧戒备的天内理子,

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这小姑娘的攻击性比我预想中要强得多,我原本还以为,知晓同化仪式的你会多几分温顺柔软。”

“我还以为能好好顾及你的情绪与感受,看来是我想错了。”

而天内站了起来,

一脸不堪地看着五条悟,

“果真是下贱之徒的思考方式。”

“哈?!!”

五条悟很不理解,

而天内已经直接站在了那个咒灵的身上,

大声宣告:

“天元大人就是本姑娘,”

“本姑娘就是天元大人!!!”

天内理子攥紧拳头,抬高音量急切辩解,试图纠正两人对同化的误解:

“总有不少和你们一样愚钝的人,把同化仪式和死亡混为一谈,这种想法根本大错特错!”

“即便同化之后,我的躯壳会与天元大人相融,可属于我的自我不会消失!!!“

“我的意识、心底的思绪、完整的灵魂,都会在同化完成后继续存在下去……”

少女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对仪式的认知,

可话说到一半,她才猛然察觉,

身前两名少年压根没有认真聆听她的发言,心思早就飘去了别处。

夏油杰漫不经心地随口搭话,完全无视她方才认真的解释:

“你手机新换了锁屏壁纸?”

“井上和香。”

被彻底忽视的落差让天内理子心底积攒起浓重的不满,

她拔高声调大喊:

“你们好好听我说话啊!!!”

五条悟半点没有收敛调侃的意思,

反倒火上浇油,慢悠悠开口打趣:

“听你这副尖锐强势的说话腔调,估计平日里半个交好的朋友都没有吧?”

一旁的夏油杰顺势接话,顺着他的玩笑继续逗弄少女:

“那正好,之后护送你的路上也不用顾虑旁人情绪,轻轻松松一路送到目的地~”

一番打趣下来,

天内理子整张脸颊涨得通红,

满心都是对两人的不悦,

急忙出声辩驳:

“我在学校和同学相处时,明明都是温和正常的说话方式!!!”

话音落下,少女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件要紧事,

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黑井,语气急促询问:

“黑井,现在是什么时辰,还能赶回学校吗?”

黑井轻轻摇头规劝:

“此刻还没到正午,但眼下局势危险,还是不要贸然回学校比较稳妥……”

少女当即赌气打断对方的劝说,

态度执拗无比:

“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回学校—!!”

三个人待在水池边

可水面的倒影只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五条悟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和电话那头的夜蛾正道通话。

“哈?!”他闻言微微挑眉,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认同,

“提早返回高专才更安全,是这个意思吧?”

听筒另一端传来夜蛾沉稳又无奈的嗓音:

“我个人自然也想立刻带她回去,但这是天元大人下达的指令,我们必须尽可能满足天内理子提出的全部心愿。”

五条悟轻嗤一声,语气带着不以为然:

“切——”

他话锋一转,想起另一个人,随口追问:

“对了,三石那边情况如何?我之前和杰打过电话,也没能联系上她。”

“她当下执行的任务需要完全切断外界联络,就连我现在,也不清楚她此刻身在何处。”

“别贸然联系、打扰她的行动!”

“行行行,我记下了。”

挂断通话的瞬间,五条悟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池边积起的清水,水花微微溅开,低声吐槽——

“对她未免太过纵容了。”

身侧的夏油杰轻声劝阻:“别这么说,悟。”

“纵使现在顺着她的心意行事,等到同化仪式结束,她就要承接天元大人的身份,永远驻守在高专地下深处,化作支撑整个咒术界结界的根基。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朋友、家人,以及所有对她而言重要的人。”

一旁的黑井垂着眼,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夏油杰放缓语调,轻声宽慰:

“就让她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吧,这本就是我们此行护送任务该做到的。”

话音落下,黑井挺直脊背,道出藏在心底许久的实情:

“其实理子从小无依无靠,她的家人早在幼年意外里尽数离世,从那之后,一直都是由我陪伴照料她长大。”

“所以我心底,只盼着她能和同窗好友再多相处片刻,不留遗憾。”

夏油杰的神情也变得温和,

微笑着说道:

“那么你就是她的家人啊。“

黑井听见后,眼神里透露出惊讶,

但更多的,是感动。

“是的。”

五条悟挠了挠头,

“杰,你派去监视的咒灵呢?”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

“可惜我没办法像冥小姐那样共享视觉,不过有状况,我也能立刻......”

“悟,赶紧去理子那里。”

“哈?”

“有两只被拔除了。”

三人脚步匆匆,

片刻便抵达了天内理子就读的学校,

踏进校门后立刻四下张望寻找少女的身影。

“理子人现在在哪?”

“这个时段刚好是音乐课。”

“不出意外的话,她要么待在音乐教室,要么就在校内的礼拜堂。”

“礼拜堂?!”

“音乐课的教室会根据授课老师当日的安排灵活更换场地,这所学校本身便是教会开办的,礼拜堂也是常用授课点之一。”

夏油杰迅速理清搜寻路线,

当场给另外两人分配任务。

“悟,你去礼拜堂搜寻;黑井小姐前往音乐教室寻找理子,我去处理那两名行踪不明、暗藏威胁的陌生人。”

交代完毕,

夏油杰便与两人分头行动,

各自奔赴目标区域。

去往音乐教室的路上,

黑井心底满是愧疚,以为是自己没能约束好理子、

才让少女执意甩开两人单独行动,不停向身旁的五条悟致歉。

“实在对不住,我明明反复叮嘱过她,但凡察觉半点异样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所以才更该让她全程处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时刻贴身护卫才对!!!”

“那个任性的小鬼!!!”

另一边,独自沿路排查的夏油杰在心底暗自揣测对手的来路。

“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会不会是诅咒师集团Q的残余成员?”

“倘若他们是星浆教派来的人手,后续应对起来会棘手不少。”

他快步奔走在走廊间,奔跑的步伐却在一处拐角骤然顿住。

“哦!那套制服……”

只瞥见一角高专制式服装,

对方便下意识摆出以术式守在身前的戒备姿态,

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游走任务、经验老道的老手。

察觉危险逼近的瞬间,

夏油杰不再迟疑,直接催动体内咒灵,

开启了专属的咒灵操控术式。

修改说明

地面上正伸出一只手来,

就是这样的场景让对手感到十分震惊——

“没有媒介,咒力也和术师不同,莫非是......”

“咒灵操控术?”

“答对了!!”

“看来你活到你这把年纪也不是白活的。”

“不,人也没必要活得太久,毕竟活得越久越花钱啊~~"

站在夏油杰对面的老者垂眸沉吟,

飞速在心底推演战局。

他暗自盘算:

这少年咒力总量确实在我之上,

但他的作战思路和普通式神使用者别无二致,

况且说到底只是个半大孩子,他心里打的算盘我全都一清二楚!

老者越想越笃定,心底生出十足把握。

这类依靠咒灵式神作战的术师,向来不会主动冲到前线,

近身缠斗更是他们的短板,

完全不擅长短兵相接。

对方必然笃定我放出的两只式神会死死牵制他,

一心提防远程攻势,反倒会彻底忽略近身突袭的风险。

既然如此,想要拿下他简直易如反掌!

这般推演过后,老者眼底慢慢浮起自负的神采,认定胜券在握。

夏油杰静静望着他自以为得计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平淡地戳破对方的妄想:

“你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其实全都白费功夫哦。”

话音未落,他抬手,

身后翻涌的黑影骤然撕裂而出,

一只体型庞大、外形酷似巨型蠕虫的咒灵轰然现身,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直冲着老者猛扑过去。

老者瞳孔骤缩,失声惊喊:

“怎么会?!”

原来先前放出的两只式神,只是用来混淆判断、掩盖这一击杀招的幌子?

转瞬之间,整条走廊尽数被咒灵盘踞遮蔽,

烟尘与黑影吞没老者的身形,片刻便不见半点踪迹。

夏油杰淡淡收束周身咒力,低声自语:

“解决一个,还剩下最后一人。”

就在他转身打算离开走廊,

前去寻找另一个人的瞬间,

身侧玻璃窗轰然炸裂,碎玻璃飞溅满地。

方才本该被咒灵吞没的老者竟毫发无伤,

自破碎的窗口重新现身,眼底翻涌着浓烈杀意,厉声嘶吼:

“这下你彻底完蛋了!!!”

老者正要发动攻势,

一道熟悉的身影却猝不及防撞进视野,拦在他身前。

他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眼底满是错愕——

那是一只柴犬?

迟疑片刻,他不由自主缓步上前,

声音发颤地轻声确认:

“太助,真的是你吗?”

尘封心底的往事顷刻翻涌上来。

从前家人将全部心血与期许倾注在天资出众的弟弟身上,

打小就能看见常人无法窥见之物的他,

始终活在旁人的厌弃里,

唯有这只名叫太助的柴犬,毫无保留地接纳、陪伴着孤独的自己。

温柔绵长的回忆席卷全身,

老者眼眶发酸,喃喃自语:

“好久不见,整整五十年了……自你离世之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者骤然惊醒,瞬间看穿眼前的幻境,

失声惊喝:

“我明白了!原来是你的术式在迷惑我!!!”

他慌忙抽出暗藏的短刀,

妄图挣脱幻境反手反击,可一切为时已晚。

夏油杰借着对方失神(此处被截断)隙快步近身,一把扣住老者持刀的手腕,顺势狠狠一拳砸在他面门,

紧接着再接一记扎实重拳正中脸颊。

连绵的击打落在腹部,老者浑身脱力,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淌落。

“走马灯!!“

“你居然用这种伎俩算计我!”

老者咬牙嘶吼。

夏油发力一推,

老者重重撞在坚硬墙面,

满脸沾染血污,却依旧不肯服软,口中不停低声咒骂。

“是啊,你一直蠢蠢欲动,想接近我吧?”

“面对自有一套取胜法则的家伙,只要铺上一条必胜之路给他就会轻易上钩,”

夏油杰抬起老人的下巴,

“我更想问你,你是Q吗?”

“还是盘星教?”

悠扬舒缓的合唱歌声顺着礼拜堂敞开的门缝缓缓流淌出来,

五条悟脚步不停,

直接大步闯入室内。

他一进门便扬声呼喊,

声音撞在空旷的礼堂墙面:

“天内!!!”

堂内正在上音乐课的全体女生齐刷刷顿住歌声,

齐刷刷转头望向这名不请自来的陌生少年,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惊愕。

天内理子站在人群里,

心底暗自窘迫地默念:

这下糟了。

可身边的同学们全然没察觉到少女的难堪,

反倒瞬间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

“哇啊啊啊!!!”

“理子,这个人是谁呀?难道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不是,表哥表哥啊!!!”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就说肯定不是交往对象,气质完全不一样!”

“看身高应该是高中生吧?个子好出众!”

“大哥哥!!!“

“快把墨镜摘下来给我们看看嘛!!!”

难得乖巧片刻的五条悟,

这次倒是顺着众人的期待抬手取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女孩们的惊呼声瞬间拔高一层。

“天呐!!!”

“真的是绝世帅哥!!!”

“睫毛也太长了吧!!!”

“他的瞳孔居然是浅蓝色的?!”

“能不能往这边摆个好看的姿势让我们拍一下?”

五条悟看来格外享受这样的时刻啊,

“不要给我得意忘形了!!!”

天内警告,

讲台前的老师抬手用力拍了拍手,

试图压下礼堂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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