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让皮肤泛起层细密的战栗,周序吟一失神。
“我才不信说出来就不灵验,事在人为。”时现退开些,笃定地勾唇,“你要一直做我的私人医生,如果哪天不肯了,就由我克服一切去找你,好不好?”
他的眼眸盛满了整条河水,倒映出万千灯火,却只诉说一个愿望。
动了动唇,周序吟还没说话,就觉得面颊一湿。
尚未抹去,额头也沾染了水。
“是不是下雨了?”
他说完,时现眼疾手快拉起他。
人群也意识到雨来了,惊呼着四散。
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眼坠下,又变为倾盆大雨。
雨滴起初是温热的,打在皮肤上并不冷,而是有些像天然的沐浴,只不过随着风吹,湿衣服就变得微凉。
时现一把脱下外套披在周序吟头上,扣紧他的手腕冲向最近的寺庙。
庙里已经挤了好些人,熙熙攘攘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雨水混合着泥土河水的腥气,路边野花的芬芳,还有寺庙里线香的烟味,构成了曼谷独特的雨天气息。
雨越来越大,寺里人也越来越多。
空间愈发逼仄,周序吟与时现被迫到了墙角。
时现一只手撑在周序吟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侧,把他围在方寸之地,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周围的拥挤与吵闹。
他整个身子都湿透了,头发贴住额头,衬衫贴着皮肤,透出肩胛和手臂的轮廓,衣角还在滴水。
而周序吟因为有他的外套,并没怎么淋到。
远处湄南河上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像蹭到梵高未干的星空,迷离得让人失了神智。
周序吟伸出手,轻轻拂去时现发梢将落未落的一滴雨珠。
指尖微凉的触感蹭过额角的皮层,底下突突地跳。
完成这个动作,他似乎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赶忙要收回手。
才到一半,被时现拦截。
时现把他的手包裹进掌心,额面往他肩膀上靠去,湿漉的发尾蹭过他颈侧。
“序吟。”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我有点冷。”
手指轻颤一下,反被收得更紧。
双肩由此松懈,周序吟没有再动了。
绵绵的雨水落在外面宽大的棕榈叶上,沙沙啦啦的,打在寺庙屋檐顶却是脆响,噼里啪啦的。
他眼中的慌乱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对目的即将达成的沉着。
*
西渟跟在苏里亚后面,看他弯腰挑水灯。
他的手指掠过一排排灯盏,拎起个用金盏菊叠成的花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鼻梁挤出几道纹路,他显然不是很满意,兜兜转转,最终又换成玫瑰的。
挑完,他还顺手塞了个给西渟,后者只定格半秒,赶忙道谢。
“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会和警察一起过水灯节。”苏里亚拿着灯往河边走,给自己说乐了。
西渟以为他是生活中没有警察朋友。
又想他既然会报道犯罪相关新闻,按理说多少要和警察打交道吧。
就没有搞好关系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警察。”
他蓦然转头,苏里亚嘴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最虚伪最没良心的一群人,道貌岸然,打着伸张正义的幌子和坏人蛇鼠一窝。”
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西渟却不能平静了。
这话什么意思?
单纯的发泄?还是有人暗度陈仓?
真的可信吗?还是一句随口误导?
西渟落后半步,盯着苏里亚的后脑。
黑发下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直,连带看着的他拿水灯的手指也收紧,差点捏坏了花叶,又赶忙松手,随同对方一并到了河边。
闭上眼睛许完愿,缄默很长一段时间的苏里亚又恢复作嘻嘻的模样:“不过西渟警官你嘛,还算是有点良心,至少主动找我赔礼道歉,还约我出来玩,我可以暂且忽视你的职业。”
他随意拨了两下河水,许是单纯清凉一下,又许是为了水灯飘出去更快。
西渟跟在他后头下灯,动作生疏,显然没弄过几次,他看不过去,上手帮忙,让第二盏灯也成功漂远。
望着灯火璀璨,斟酌好一会儿,西渟还是决定开口:“你不愿坦白真相,原因与警察有关?”
苏里亚瞬间不笑了。
空气凝滞住,他冷呵一声:“套我话?”
随即连出口气息都发凉,“亏我以为你是真心约我出来,结果还是那个目的,你们警察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往西渟身上甩了一抔水,他起身就走。
西渟没空多想,迅速跟上去。
他们穿过来时的一条长街,苏里亚的步伐又快又重,西渟则一声不吭跟在他一步之遥,化身成跟班小弟。
苏里亚多看眼编织的彩绳,西渟买下,苏里亚眸光扫过房子的模型,西渟包下,苏里亚随手触碰手工的木雕,西渟收下。
他就这样锲而不舍地跟随购买,东西越来越多,拎在手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憋了一路,苏里亚遽然停下。
西渟没及时刹车,差点撞上他,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晃了晃。
气极反笑的面前人把他拉到人迹罕至处:“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希望你能信任我,与我坦诚相待。”
“信任?”他哂笑,“你是我的谁啊,跟我谈信任?”
眼神与言语摆明要拉开距离,再说就是热脸贴冷屁股了。
但西渟仍坚定地直视过去:“今日我约你出来,是真心的。”
“过去的水灯节,我基本上都是和案子一起过,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我想同你做朋友,想同你建立信任,于是为了约你出来,我花了很多心思,送你的礼物苦恼了很久,对你的邀约也是,叫你出来不是为了套话,我想给你一个很美好的水灯节,让你真的接受我。”
他说得四平八稳,目光里面没有伪装或者开脱,只是最纯粹的解释。
“如果你依然生我的气,不想与我同行了,那我也认,走之前,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本就是买来给你的。”
远处的水灯随波逐流,为河面涂上层浅薄的烛色。
西渟眉目恳切。
恳切得有些好看。
瞧瞧他的脸,又瞧瞧他手里的大包小包,苏里亚鬼使神差起了坏心思。
“你觉得我收这些东西,就是信任你的第一步,对吧?”他抱起手臂,下巴微扬,“可以啊,我可以收。”
西渟眼睛一亮,他接着说,“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之前铐我那么几次,太粗鲁,太疼了,如果能……”
话音未落,西渟放下手里的东西,掏出手铐。
金属一闪,“咔嚓”一声——
他把自己两只手铐上了。
一套行云流水,苏里亚目瞪口呆:“你是正常人吗?过节随身带手铐?”
“给你。”西渟把钥匙递给他,手腕连在一起,动作有些别扭。
苏里亚嘴角抽了一下,更愿意把这当作个玩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西渟满脸认真,一副非要如此不可的样子,“你把我拉到巷子里揍一顿,下手多重我都不还手。”
反向呈递好一会儿,西渟手都有些酸了,以为对方依旧不肯接受。
正欲放弃,苏里亚忽而恣意笑出声。
他肩膀一抖,接过钥匙,心底有了定夺。
本来只是想让这人低声下气求个原谅,这下好了。
这么俊朗的脸,不糟蹋白不糟蹋。
把人拉到旁边的石墩坐下,他笑眯眯道:“西渟啊西渟,既然如此,你就乖乖接受我的惩罚,没意见吧?”
当事人无所畏惧地点头,待在那里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自然,你要拿什么武器,我都说一不二。”
然而等苏里亚再回来时,他看见对方手里捧着一堆制作水灯的颜料。
翠绿、明黄、朱红、靛蓝……
总之什么色都有。
西渟:“………?”
“你不要得寸进尺。”好半晌,他咬牙放出狠话。
奈何手被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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