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的清晨裹着点山间的凉意。

酒店走廊飘着楼下餐厅的煎培根香，混着旧地毯的灰尘味。Cecilia出门的时候手里捏着个空纸杯，头发没完全挽好，碎发蹭着颊边，身上那件深灰色衬衫是昨晚临时抓来穿的，Reid 的，领口松垮垮地歪向一边，袖口卷了两道。她本来想下楼买杯咖啡和可颂，转过拐角就看见电梯口站着 Emily。

Emily 手里拎着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半圈，挑了挑眉。

“早上好，Emily。”Cecilia先开口，语气平得像只是偶遇同事。

“早上好，Cecilia。”Emily 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噙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并肩站在金属门前等电梯。磨光的门上映出两个淡淡的影子。Cecilia微微舒展了一下肩膀，肩颈骨轻轻 “咔” 了一声，昨晚姿势太僵，醒了浑身都酸。

Emily 偏头看了她一眼，终于没忍住，语气里裹着点促狭的笑意：“怎么，肌肉正在以一种很美妙的方式隐隐作痛吗？”

Cecilia停下动作，侧过脸看她。

Emily 表情绷得很正经，只有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出卖了她。

电梯 “叮” 一声到达六层，门缓缓滑开，Cecilia率先迈步进去，鞋跟敲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Emily，你如果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Emily 跟着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双手一摊，语气坦荡得很：“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早就知道了。”

“是吗？”

“当然了。”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Emily 偏头看她，眉梢挑得更高，“Reid 最近的衣服出现了那么多 Zegna 和 Loro Piana，每天穿得像是模特一样来上班。我总不能以为是他突然想开了开始自己逛街吧。”

“原来是这样。”Cecilia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Emily装作不经意地耸了耸肩，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补了半句，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更何况你知道你现在……” 她顿了顿，眼尾斜过来，笑意明明白白，“闻起来和 Reid 一模一样。”

Cecilia抿了一下唇，她转过头看向 Emily，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点点笑意，语气慢悠悠的，“我听说丹佛分局的主管叫Andrew Mendoza是你的男朋友，他和你也闻起来一样是这家酒店柑橘沐浴液的味道吗？”

Emily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被反将一军的窘迫，“如果我不追问你们的事，你可以放过我吗？”

Cecilia摇了摇头，“不可以亲爱的，是你挑起战争的。”

案子在当天告破。BAU的组员们搭上回弗吉尼亚的航班，可以回家过周末了。除了两个人，Emily要留下来处理点私事，而Reid说他周末想去丹佛的恐龙谷看看。

“恐龙谷？”Rossi收拾行李的时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了Reid一眼，表情介于“你在开玩笑”和“孩子我可真不想点破你”之间。Reid很认真地点头，说他听说那里有剑龙的完整骨架。Rossi没再说什么，拎着包走了。

晚上九点钟，四季酒店顶楼套房，落地窗外是丹佛铺展开的夜景，灯海一直漫到落基山脉的轮廓里。

Reid正靠在沙发上，手在空中比划着，给Cecilia讲自己在平行时空当牛仔的故事。

“所以我们得住在农场里？”

“你不喜欢吗？”

“对不起我被来镇上度假的有钱人迷住了打算和他去往大都市生活。”

Reid正在表达抗议的时候门铃响了。

Reid停下来，有些意外地看向门口，“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Cecilia指尖还在他衬衫纽扣上绕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是Emily。”

“她为什么会过来？”

“因为我跟她说昨晚的酒店糟透了，浴室的水忽冷忽热。”她终于抬眼，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而这边有不错的Spa。”

Cecilia从他怀里抽身起来，随手理了理头发，走去开门。

Reid还是一头雾水，Cecilia打开门，门口站着Emily和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男人。男人留着修剪整齐的短络腮胡，轮廓干净，穿着一件深色休闲外套，站姿稳得像是一座山，一看就是干外勤的。

Cecilia还没开口，Emily就上前一步，抢先说道：“希望没有回来晚了。”

她强调了“回来”两个字，Cecilia笑了，顺势接话：“我正在等你呢。我们预约的Spa还在等我们。”

Emily转过身，对身后的男人说：“谢谢你送我过来。”

Andrew Mendoza拉着Emily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的声线低沉醇厚：“你确定你今晚想住在这里吗？或者……我可以在楼下开一个房间等你。”

Emily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Andrew……我和Cecilia很久没见了，想聊会儿女生的话题。”

Andrew 低笑一声，手臂揽过她的腰，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亲昵得旁若无人：“我们也很久没见了。而且我想Cecilia小姐和Reid博士，也有很多……事要做。”

他特意拖长了那个“事”字，语气里带着点男人之间才懂的促狭。

Reid站在Cecilia身后，目光在Emily和他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他看见Cecilia微微眯起了眼，嘴角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种笑已经不太友善了。于是他咳嗽了一声，在Andrew看向他的时候说道：“我们没关系的。”

Andrew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又跟Emily低声交代了两句，约了明天的时间，才转身出门。

门“咔嗒”一声合上。

“我以为你和Andrew今天把一切都说清楚了。”Reid依然没弄清楚状况，站在沙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Emily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无论如何，我不打扰你们俩了。”

“别着急。”Cecilia已经走到吧台边，弯腰拿酒瓶，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侧过头，长发滑下来遮住半侧脸：“我确实预定了Spa，我们喝两杯再过去也来得及。”

她倒了三杯白葡萄酒，推了一杯到旁边，用眼神示意Emily。

Emily挑了挑眉，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她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根线头开始拆。

Cecilia端着酒杯坐进单人沙发，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酒杯轻轻晃着。她抬眼看向Emily，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还没听过这个故事，给我更新一下。”

“Well，你看到了，刚才那位就是Andrew Mendoza。”Emily斟酌着用词，“我们交往一年了。两个月前他上任成为丹佛分局的主管。他的前妻和女儿搬来了科罗拉多州。之前他一直在等待调动，想离他女儿近一些，因为她马上要上高中了。”

“所以他想让你搬过来？”Cecilia问

“Reid跟你说了？”

“我没有。”Reid立刻摇头。

“肢体语言。”Cecilia轻轻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银线，“你总不能是真的想做Spa所以过来了吧。”

“你今天早上甚至还没见过Andrew，你就告诉我你今晚的酒店地址了。”Emily看向Cecilia有些惊讶。

“好吧。”Cecilia说道，“我不会让我的女朋友和她的团队入住环境那么糟糕的酒店。”

“FBI有规定……”Emily似乎试图为Andrew申辩，但是说到一半，她想了想：“你说得对。”

尤其是他们刚抵达的当晚，Andrew就想让Emily去找他，而刚才为了做点什么，他甚至愿意在这里开一间房。

“OK，让我们从头说起吧。”

Emily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从两周前起，Andrew就希望我能过来和他女儿见见面。但是正好碰上案子，就耽搁了……”她又叹了一口气，“反正一切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他希望在我回华盛顿之前能给这段关系一个准确的定义。所以我今晚去找他，他女儿也在。一开始一切都很美好，但他让我在他家留宿的时候我又退缩了。”

Emily转着酒杯，她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自我怀疑：“我没准备好离开BAU，没有计划抛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搬到大半个国家之外的地方，万一我们没能修成正果呢？”她抬起头，目光在Reid和Cecilia之间来回，“Rossi说我真是在树立心墙，我是吗？”

Emily的语气有些急躁，像是急于找个人求证：“我觉得说不定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你看你们俩远距离恋爱，但一切看起来进展得很好。”

Cecilia被她逗笑了，Reid立刻有些紧张地搂住她的肩膀，闷闷地说：“怎么，我们进展得不好吗？”

Cecilia没理他，看着Emily的眼睛：“我们俩纠缠了十多年，你现在想拿我们做参照，为什么不拿JJ和Will？”

Emily沉默了。

因为Will放弃了一切。熟悉的环境，在侧的亲朋以及事业。他来到华盛顿，只为了和JJ在一起。

Cecilia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小事：“你知道吗，我之前和一个魔术师约会过几次。”

Emily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不信？”

Cecilia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做了一个拉牌，一副牌如同泉水一般在她指尖流淌，随即做了一个对角旋转单手切，接了一个复杂且精巧的花切，最后在Emily眼前展示了一张红桃Q，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一张黑桃A。

“wow，这也太厉害了。”Emily发出赞叹。

“你甚至学会了潘多拉！”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id盯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你们约会了几次？什么时候的事？”

Cecilia装作思考的样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大概在我说了半年爱你，你却说我用离开试探你，于是你被我打了之后？”

Reid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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