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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雪又下起来了,极细极密,游廊两侧的红灯笼还未撤下,光晕在雪雾中像一团团湿漉漉的胭脂。

风刮起檐下的碎雪,扑在脸上,凉得人眼眶发酸。

贾环牵着林瑜珥走在最前头,林瑜珥深一脚浅一脚,靴底把新积的雪踩出两行小小的凹坑。

回到屋里,黛玉与宝玉已经等着了。

二人进屋,黛玉急忙发问:“如何了?”

贾环拉着林瑜珥坐下,把方才在荣庆堂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众人陷入沉默。

宝玉身后的袭人沏了一壶滚热的白毫来,她先给宝黛各斟了一盏,又给贾环倒了。倒过茶,她又去拨炭火,边拨着嘴里也没闲着:

“林姑娘、环哥儿,都喝口热的吧。林哥儿也是,快把靴子脱了,我看看湿透没有。”她说着便蹲下身去要给林瑜珥脱鞋。

林瑜珥往后缩了缩,躲到贾环身后。

袭人笑了笑,也不强求,转头又对黛玉道:“林姑娘,林哥儿从扬州来京里时那么小,如今能全好了回去,林老爷不知多高兴呢。等开了春,日头一天暖似一天,哥儿一路上看看野景,便到家了。以林老爷的体面,到时候在扬州过得指不定比这儿好呢!”

黛玉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响。

“袭人姐姐好一张巧嘴,”黛玉声音不高,“照你这么说,倒像我留不得我的亲弟弟,只要欢欢喜喜把他送出门去才算懂事。是了,我不过是他姐姐,原不该心疼。”

袭人笑容一僵,忙道:“林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黛玉转过头来,直直地望着她,“那风餐露宿的滋味在你这儿被说得天花乱坠,我们姐弟两地相隔难道你就舒心了?”

她说完,将脸别向窗外。雪下得愈发紧了,打在窗棂上沙沙地响。

袭人这回真慌了:“姑娘息怒,是我不会说话,原本想着劝姑娘宽心,谁知越说越糊涂了……”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去望宝玉。

宝玉忙道:“林妹妹,你千万别动气。袭人也是好心,就是嘴笨,回去我教训她。”又对袭人连连使眼色,“还不快起来,给林姑娘赔个不是。”

袭人正要磕头,贾环开口了。他一手拢着林瑜珥,一手捏着个已经冷了的茶盏。

“二哥,你们先回吧。”

宝玉愕了愕,看看贾环,又看看黛玉,到底没再说什么。他拉了袭人起来,低声道:“走吧。”

袭人低眉顺眼地站起身,拾起一盏羊角灯,跟在宝玉身后出去了。

“这袭人,平日瞧着似是个机灵的,却连话都不会说。”

大概是因为贾环的蝴蝶翅膀把黛玉提前扇过来了,原著中黛玉入府时袭人已经在宝玉身边了,还能跟黛玉宣示主权。而现在,袭人其实是几个月前才被老太太拨给了宝玉的。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时不时“啪”地响一下,窗外北风卷着雪,呜呜地贴地掠过。

黛玉也不说话,只拿帕子一下一下地擦眼睛,那帕子怕是湿得能绞出水来。

林瑜珥对于恢复神智之前的事其实大多记得,但就如雾里看花,只像是在看前世因果,对他的便宜老爹也没甚感情。

现在见姐姐哭了,环哥哥也没办法,他小嘴一撇,眼圈儿发红。

贾环一把将林瑜珥扯进怀里,一只手抓住他那双冻得发红的小手捂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背上。

“环哥哥。”林瑜珥轻轻叫了一声。

“嗯。”

“那道士说什么留不住。”他说着,一滴滚烫的泪砸在贾环手背上,灼得贾环睫毛轻颤,“是不是在说我?”

贾环没答,他抬头看了黛玉一眼。黛玉也正望过来,四目相交,都能在彼此眼中读出一样的不安。

然后他低下头,揽住林瑜珥,把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哑声道:“别胡说,我定不叫你一个人回家。”

从打回扬州的事定下,贾环与黛玉便开始给林瑜珥打点行装。

贾环带林瑜珥去了城南最大的皮货铺子,点名要最好的猞猁狲皮子,挑着毛色发银、针尖不焦的量身做了件大氅。又配了一顶貂鼠风帽,帽耳絮得极厚。

下午从外头回来,带林瑜珥去看姐姐,只见黛玉正坐在灯下纳鞋底。她手边放着一小碟梨块,一口没动,表面已经氧化,风干成膜了。

“林妹妹都在这儿做一天了,我叫她歇歇眼睛,倒只讨几个白眼。”宝玉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抱怨道。

林瑜珥啪哒啪哒跑过去,接过黛玉手中纳了大半的鞋底,“呀”了一声,把鞋底放在桌上,心疼地捧起黛玉的手。

那双原本脂玉般的柔夷添了好几处暗红的小点,林瑜珥心疼地吹吹,眼圈又红了。

小家伙这几天哭的比以往几年加在一起还多。

黛玉忙拿手帕去擦,口中安慰:“不要紧的,姐姐开始不熟练,后面慢慢就好了。”

拿起鞋底瞧瞧,贾环感叹黛玉的用心,这底子用新弹过的丝绵铺了,纳了三层,针脚细密,完全不像一个八九岁少女做的活。

宝玉这才发现黛玉刺伤了手,忙叫袭人回去取紫云膏来。

“又不是怎么伤着了,哪用得着那东西?”

待紫云膏拿到手,宝玉想给黛玉抹药,一伸手却被林瑜珥拿了去。

宝玉敢怒不敢言,憋了半天没说出个字,只一甩袖子,“环儿,我们走吧,叫他们姐弟二人说说体己话。”

贾环耸耸肩,无所谓地跟着走了,身后传来黛玉与林瑜珥吃吃的笑声。

“二哥先回吧,我还要出去呢。”

宝玉也想跟贾环出去,可惜老太太一直是把宝玉当小姐养,这个点便不能出府了,只能幽怨地看着贾环扬长而去。

近来傍晚,贾环总要去四云镖局那儿转一趟。分舵在城南,天井里停着五辆镖车,车上插着黑底金边的“四云”镖旗。

羊常见贾环来了,便笑着让出半拉条凳,拿火筷子拨着炭,请贾环坐下。

“环哥儿,今天又要听什么?”

贾环羞赧一笑:“羊大哥可是嫌我烦了。”

“哈哈哈哈自然不会,哥儿拳拳爱弟之心令某敬佩,只是哥儿大可放心,我们四云镖局挂旗做生意,但我一年便要在维扬与都中来往十数次,定不会把林小公子丢了。”

“林姑父相托,我自不会信不过羊大哥,只是弟弟年幼,总觉不安。”

羊常笑着摇头:“哥儿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心思倒是不像这个年纪。我与哥儿叙起话,倒常觉得是在与同辈人畅谈。”

给贾环倒了杯粗茶,羊常继续说起路途的注意,哪些地方有匪患,需要绕过去,孤悬城外要怎么判断是不是黑店等等。

羊常讲得兴起,又说那些镖路上的见闻。说有一回在荒郊破庙里投宿,半夜听见外头有琴声,提刀出去一看,原来是风吹着半截破竹篱,呜呜地响,比人弹的还凄楚。

贾环前面听得一身冷汗,嘴里的松子糖都忘了嚼,结果就这?

这羊大哥在现代可以去拍走近科学。

见贾环一脸无语,羊常哈哈大笑:“如何,哥儿可还担心林小公子路上孤单?等开了春上路,我这一肚子故事,够他听一路的。”

*

出了腊月,贾环比先前更忙。几次天不亮便出门,先去炙玉声查账。

炙玉声的生意虽不及刚开时红火,却也稳中向好,青禾已完全能独当一面了。贾环在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将新近账目翻过,又到后厨瞧了瞧。

他点点头,对青禾道:“往后每十日叫人送账目去庄上,若有什么急事,便去寻赵国基。”

接着再赶到城郊的庄子上,在庄子里转了一圈,把开春要添的农具、要修的水渠都与赵国基交代清楚。

赵国基一一应了,又拍着胸脯道:“哥儿放心,有我在,出不了错。”

转了一圈,贾环又教伙计如何熬乳酪再晒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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