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受丁乙一案牵连，陆临风落了个驭下不严的罪责，被拖进北镇抚司责打三十大板。千户的职衔削去，降授百户，发离京城，去往外卫带俸差操。
外卫的日子枯乏得很，每日除了值守就是操练。
每当闲时，他还是会想起沈云汀，只是这份想念里有几分真情实意，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晚之后，他被关进北镇抚司，关于沈云汀的消息，只停在“被宣和帝单独关押，查验那封信真伪”这一层。
不管她口中是真是假，既牵扯了后宫的丑事，饶她命再硬，这一劫也是躲不过的。
陆临风心里有些乱，一面恨她拖累了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想起她从前面对自己时那副娇怯的模样。
两种念头来回翻搅，搅得那张脸在记忆里反倒一天比一天清楚。
后来陆父上下打点，陆母求到了皇后跟前，陆临风才得以赦免，准他年后回京留任。
宫里的丑事，外头传不出来，他只听同僚说起，丁乙犯了事，被砍了。至于因为什么事被砍，以及那日的事最终如何处置，他一概不知。
可他心中清楚，但凡沾了这桩秘事的宫人，皇上多半不会容她们活在世上。
所以述职之后，他没有特地去打听她的下落。
可就在前几日，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定王和司礼监的赵安西伐回京，皇上大加奖赏。赏定王的那一份东西自不必说，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良田千亩，应有尽有。真正让陆临风在意的，是定王竟向皇上讨了个赏，单独赏司礼监那位秉笔。
他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提着瓷壶往茶盏里注水。
同在御前当差的冯佥事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才松开脸上压着的笑：“我今儿听到个稀罕事，你要不要听听？”
陆临风放下瓷壶，瞥他一眼：“你能听到什么稀罕事？”
那冯佥事一脸神秘，笑里又带点不怀好意：“今个当值，皇上召见定王，你猜，定王向皇上讨了什么赏？”
陆临风莫名其妙。
定王讨什么赏，与他们有什么干系？况且亲王的赏赐，左右不过那些东西，也值得大惊小怪。
冯佥事笑着低声道：“定王不是为自己讨的，是为司礼监那个阉人。”
“讨什么能值得你在这儿扯话头，”陆临风淡笑着，端起茶盏，“难不成还能替太监讨女人？”
“哎，还真让你给说准了！”冯佥事一拍大腿，“定王向皇上请旨，给赵狗赐对食。啧啧，这宫里要变天了，太监也能光明正大讨女人，讨的还是尚宫局的女官，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奇事都能赶上。”
“尚宫局？”陆临风重复了一遍。
若说是宫里的宫女也就罢了，伺候人的奴才，给阉人糟蹋也就糟蹋了，可宫中女官是有官职的，到了年纪便能归乡，哪家女子会甘心去侍候那帮没根的东西？
冯佥事又往前凑了凑，道：“是啊，你久不在京，不知道宫里的流言，我可听说了，那个叫沈汀儿的女官，还是靠司礼监的人才爬进尚宫局的。啧，什么锅配什么盖。早前就听说那帮阉货私下寻宫女做对食，如今竟还要过明路，也不知定王怎么想的……”
“你说......是谁？！”
冯佥事被他猛地一拽，险些跌倒，正要恼，一转头看见陆临风脸白得吓人，手里的盏子攥得死紧，茶水抖了一地。
“你怎么了？”
陆临风绷着脸，死死盯着他：“你方才说那女官，叫什么？”
冯佥事把衣领从他手里拽出来，一脸狐疑：“沈汀儿啊，你认识？”
“啪”的一声，陆临风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落，碎了一地。
***
而此刻，那个萦绕在他脑海许久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
她今日穿着尚仪局女官的紫色团领窄袖袍，外罩件妆花缎的褙子，暗纹云鹤，领口一圈雪白兔毛，蹭着她光洁白皙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抚摸。
她的身形抽长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副单薄伶仃的模样，脸颊莹润，眉目柔和，像是被春露慢慢养开的美玉。
陆临风的心更乱了。
沈云汀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她后来打听过，只知道陆临风受了牵连，却不知具体去了哪里。
对于陆临风，沈云汀还是有些愧疚的，愧疚的不是没接受他的心意，而是在她最无助时，只有他愿意伸手帮她，帮她收敛那个无辜女孩的尸首。
“陆大人。”沈云汀行了一礼。
陆临风只顾着直直盯着她，丝毫没在意那点虚礼，他抬步缓缓朝她走近。
沈云汀察觉他有些失态，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两步。
“陆大人，许久不见。”
陆临风才被拉回一点思绪，停下脚步，哑着嗓子开口：“是许久不见了。”
“汀儿，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大人说笑了。”
“你如今在尚仪局当差？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
沈云汀听得云里雾里，一点印象没有，疑惑地问：
“大人何出此言？”
陆临风道：“我之前说让你去考女官，等你出宫，就可以嫁给我。虽然中间出了差错，但你一直记得这个承诺，是不是？”
说着，他伸手要去握沈云汀端在腹前的手。
沈云汀又退一步，她有些无奈，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了？
那时他自言自语，她已经拒绝过数次，为何还能让他产生这种错觉？
她直视他的眼睛，语气颇为严肃。
“陆大人，你说你会娶我，你用的是娶，可你父母，你陆家，知道你正打算娶一个无名无分之人做主母吗？”
“我……”陆临风刚要开口辩解，又被沈云汀打断！
“陆大人，我去考女官，与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无意嫁与你，不管当妻，还是做妾，无论是以前当宫女，还是如今做女官，亦或者往后有机会出宫，做个普通百姓，我沈汀儿，都不会嫁给你！”
沈云汀一字一句说。
陆临风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忽然想起冯佥事的话，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不想嫁我？难不成要嫁给赵安？”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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