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堂内,骰盅内翻滚的玲珑骰子在桎梏的闭塞空间内,反复横跳,再一声比一声还要凄婉,重重砸穿舒华的所有骄傲妄想。
先是成堆推散的的金银,桌上而后空无一物,再到一张张画押的纸。
都被无情地夺走。
最后一下重击,不再是器物,而是上了赌桌再也下不来的自己,舒华将身家加注在上。
像是着了魔一样,再无赌注,他目眦欲裂,痴笑癫狂,双膝跪地,终是不敢相信,瘫倒在地,被人抬着丢到赌坊门口。
即便脸朝地上,也毫无知觉,不省人事。
舒窈推开窗户,低头看着街边依稀能辨明人形的“一滩污水”。
轻蔑一笑。
“满意否?”一人从灰暗处渐渐走到舒窈身后,沿着女子的目光看去。
“脸再翻过来就更完美。”
舒窈杵着半边脸,用无辜天真的语调说着无情的话。
紫衣人一听舒窈这么说,咦一声,尤其嫌弃,“他那脸太丑了,要是翻个面,我还得叫人把脸打得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样,这样就不会有碍观瞻。”
舒窈沉思,仿佛真在考虑对方的建议,点头赞同,“是个不错的主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把舒华放在眼里,此刻,舒华成了他们口中闲谈的乐子。
“我原只打算让舒华在二楼输掉赌局,这样赔的东西虽多,但也不至于赔上整个舒府,令其倾家荡产。今日你引他到三楼对赌,输的那些,怕是远远超出预计范围,你别来找我要,我可还不起。”
“想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让你还?不过就是拿这人出出气,也不知道你怎么忍得下来的,你是没瞧见这人进来的那副样子,直叫人作呕。我精神上的损失,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得赔我。”黄沐铃嘴巴嘟囔着,回想起舒华,不由得引起恶寒,拿出不容否决的态度,朝舒窈摊开手掌。
“有啥喜欢的,你直接到我屋里拿。”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你说说你,都混到舒府去了,也不知道出门在外给自己填一些名贵的行头。”
黄沐铃将舒窈从脚看到头,又绕了一圈,歪头打量。
突然眼睛亮了一瞬,像是瞧见什么好东西,极快地从舒窈的腰间抽出来,能让舒窈藏得这么隐蔽定是好东西。
眨眼间,那物什就到了黄沐铃手中。手感温润,是一块品质上乘的玉佩。
“哟!还真是好东西!”
舒窈反应过来对方拿走了那个东西,立即想着上前去夺。黄沐铃又身手敏捷地躲开,“这么紧张做什么?”
再一偏头去看,好家伙!上面刻着“珩”字,像是若有所觉一般,黄沐铃肩头撞了一下舒窈,“我说这么那么宝贵,原来是颜郎君的贴身玉佩啊?你偷来的?”
面对黄沐铃的打趣,舒窈同样一巴掌拍在黄沐铃的后背,“怎么可能?是他亲自交到我手上的,我可没逼他。”
“真的假的?”黄沐铃怀疑地看向舒窈。
舒窈不答,黄沐铃观舒窈神色,心中已有几分思量。
“出息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热脸贴冷屁股。”
语毕,黄沐铃打趣地挑眉一笑,“说说吧!这几天发展到哪了?拉手、搂腰还是……”
最后一个词黄沐铃没有说出来,只是喉咙“嗯嗯”了几声。
舒窈知晓对方这是想歪了,“没有,我们现在就只是合作关系。”
“什么合作关系,我看是‘礼尚往来’吧!小窈窈,你不诚实噢!”
“礼尚往来”到了黄沐铃的嘴里仿佛是放锚定船,有了指向性。
黄沐铃在舒窈面前晃了晃玉佩,见舒窈没了先前的剧烈反应,“既然小窈窈这么说,那我就要这个玉佩当作我的赔偿了?”
黄沐铃说完就作势要将玉佩收回到袖子里,不一会儿,就被舒窈截住了,“换一个,这个我还有用。”
“还嘴硬,你就继续死心塌地下去吧,别弄得像三年前那样。”
黄沐铃将玉佩丢到舒窈手里,回转身坐到了案桌上。
“放心,我心里有谱。”舒窈将玉佩收好,这可值颜越珩的一次人情,她后面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充分利用。
“我这么一个爱玩的人,陪你这位便宜堂哥赌了几局,都快要睡着了,还是和小窈窈玩更有趣!”
窗外的一轮明月高高挂起,万里无云,轮廓饱满的圆月皎洁。
“好像一张大饼!”黄沐铃抬头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小窈窈,你还记得小时候,和纸差不多薄的饼,我们五个人都要分成好几天来吃。到后面饼都馊了,还是能就着水吞咽下去。其实那时候日子虽苦,但有你们在,心里也还是甜滋滋的。越是身处在这样一个销金窟,我越是觉得那些时候就像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只是梦醒了,就只剩下我们。”
话音渐渐地随着黄沐铃向下的视线逐渐变淡,直至听不到声音。黄沐铃那番旧话,像一块浸了凉水的布,压下了方才捉弄笑闹的气氛。
“沐铃,所有的一切都会因时间远去,至少我们还活着,且还活得不错。”
话不轻不重地落在黄沐铃的心里,回忆一发不可收拾地奔涌袭来。
“周围人在改变,我也在变,只有舒窈你还是如当初一样。”
能够通晓人心,但此刻舒窈却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黄沐铃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那次意外,他们也能够活着,可惜,后来下起了大雨,连同尸首都未曾找到。”
梁夏人讲究入土为安,魂归故里,客死他乡算得上是人生的至苦,但凡有亲人在的,都会想尽办法将尸首寻回,送回故乡安葬。
说到这,舒窈压抑的心绪不断翻涌,神情也显得几分不自然,看着圆月入了神,沉默无言,神色深沉。
见此,黄沐铃靠近舒窈,抬手戳了戳舒窈的脸颊,勉强扯出一抹笑。
“别沉脸呀,都多少年的旧事了,我不过是睹月思人,随口感慨几句。你说得对,如今我们好好活着,便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多说也是于事无补,人只活一世,又不可能死而复生。”
说到这个,黄沐铃将之前祈求来的平安符放在舒窈手心,“窈窈,你若得闲,可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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