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一瞬不瞬地盯着男子，颜越珩发丝微湿，流下强行稳住慌乱的气息，往后微微欠身，刻意拉开距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你要暂且装作侍从，自然是要在外守候，以防有人趁你不备，前来偷袭。”

睁着眼睛说瞎话，话在嘴边溜了一圈。

明明自己也没干什么亏心事，但在男子面前，舒窈总有一种她的小心思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以至于，颜越珩仅是衣袖轻拂抬手，舒窈就又朝后瑟缩了一下。

被衣袖带起的微风，将舒窈脸颊的碎发吹响向后。

站在她面前，颜越珩不复三年前的克己复礼，此情此景，对方居然没有一点点察觉到自己的衣着有何不妥之处。

越过舒窈，男子向舒窈身后伸手，手扯住外裳，将要提起。明明已是几年未见，颜越珩身上的气质却是较之从前，迥然不同。

“那我确实得好好谢谢你，舒小姐。”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蜿蜒的水渍自颜越珩的身后流淌，现在看着漫不经心，没有放在心上，但是这么讲究的一个人，身子都没擦干就出来。

想来也是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来给吓到了。

还在她面前强撑，舒窈握住颜越珩扯住外衣的手。这一次，颜越珩没有反抗，

“谢谢的话，待郎君真正沐浴完后，以后再说也来得及。”假装听不懂颜越珩的话外之意，坦然接受。只是一句承接对方话语的客套话。

也不知道哪里刺激到对方。

肉眼可见的，颜越珩眼瞳闪动，像是突然回想起什么，眸子里不久前因挑逗，燃起的一小团亮光彻底湮灭。

“以后？舒娘子莫不是待事了，还要与我有所牵扯？”

没有半分准备，被对方忽然的态度转变，砸得懵了半晌。

就是一句客套话罢了，寄人篱下，还是要能屈能伸。哪能想到到了颜越珩的耳中，竟被误解她还对她不死心，想要纠缠？

人在极其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发笑。

她先前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一趟回来，本事不见长，倒是眼睛快要长到脑门上了。

到底还是壳子里的蚌肉换了，珍珠被硬生生剜去。躯壳还是那个躯壳，但还是有所区别。

虽然内心已有猜想，而且还在这期间不断被得到证实。面容还是那个面容，可她实在是难以确认，身躯里的灵魂还是从前的颜越珩吗？

如果是，性格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可如若不是那个人，怎么还是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第一次重逢后，舒窈还是没办法忽略，知道系统要她攻略的人是颜越珩之后，她内心隐隐是有些喜悦的。

也许是气颜越珩那么长时间都未曾回来一次，甚至一封书信都未有。

她起了别的心思，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颜越珩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为此，表面上她配合系统的攻略任务，实则所谓的情意绵绵，暗送秋波，不过是她悄悄恶心颜越珩的戏码。

只要颜越珩面露不悦，吃瘪，她就会暗自窃喜。

原以为按照自己的做法，她便能轻易地掌控颜越珩的好感度，以此来将主动权掌控在手里。哪知，这人的好感度不降反涨。

系统是一直在欺骗她，还是说，变了性子的颜越珩就吃准这一套。

观颜越珩现在的神情，以及话里话外，事情了却后，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舒窈更偏向前者。大概是真实的好感度太过于低，系统为了不打击她的信心，哄着她瞎编的。

那她病发次数会减少这事，也说不通。纷杂的思绪萦绕着，舒窈一直未曾开口。

长久的静默，蒸腾的内室，水雾渐渐稀薄，消散。

舒窈攥着颜越珩的手慢慢地松开，垂落在身侧，近期为了能够将计划顺利地进行下去，她耗费了不少心思，熬得眼下乌青。

她本就眼睛敏感，经过熏洗下，眼睛干涩难耐，她揉了揉眼睛，眼圈霎时发红。

在他人看来就是像将要哭泣。

颜越珩深沉无波的眸子里，看向没有辩驳，只是低着头擦眼睛的舒窈。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明明还没到寒冬，血液就像被冻得凝固，堵塞不通，每喘息一口气，胸口就传来阵阵钝痛。

又来了，怎么每次看到她，就会痛楚万分。先前他强忍着疼痛，这次看见她哭后，尤为明显。

沉浸在自己脑海里的舒窈，没有看到面前之人的不对劲。

刚想回应，让对方放一百个心，不要多想。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颜越珩反握，舒窈被带着往前贴近。他意有所指地道：“既没有此想法，以后可别又贸然出现，会令人怀疑舒娘子另有图谋”

颜越珩一只手箍住舒窈，另一只手快速捞过架在屏风的外裳。

“郎君多虑，我本无意久留。来这也仅是提前适应我的这层身份，以免露馅。”

氤氲之气尽数消弭，鼻尖的水珠落入女子的领口处，堕落不见。

“最近几日，有客入住颜府，舒娘子还是得小心谨慎。”

“多谢郎君提醒，我定会小心为上。”

看着颜越珩怀抱着衣裳，舒窈退了出去。墨灰色身影映在窗户上，一道道闪过，步履轻快，颜越珩摸出衣裳内贴身藏着的物什。

每次撒谎时，舒窈都眼睫便会不由自主地颤抖，眨眼的次数加快。这一点，倒还是与往常一样，没有改变。

良久，他敛去所有沉绪，将物件妥帖收回衣襟，抬手规整好衣袍，抬步踏出暖室。

穿过回廊花木，风过檐角，落一地碎影。前院早已热闹起来，笑语温软，皆是府内之人。

今日府中设宴，没有请旁的人，专为迎接远道而来的马家小姐，马雁芙。

人未至，声先闻。满院轻柔笑语里，最出挑的便是那道婉转女声。

众人目光齐聚处，马雁芙立在廊下，一身烟粉锦绣罗裙，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她本就生得温婉清丽，今日特意盛装而来，发髻高挽，一支累丝嵌珠金步摇斜斜簪在鬓边，珠玉垂坠，随她轻移步子，叮咚轻响，流光婉转，巧思十足。

“马小姐今日这身装束，实在惊艳。”

“尤其是这支步摇，新颖雅致，别家闺秀从未见过这般精巧样式。”

“果真是名门教养，身姿气度，无可比拟。”

周遭夸赞声络绎不绝，皆是真心实意的捧场。

马雁芙眉眼含柔，浅浅垂眸一笑，身姿端雅，落落大方，眼底却悄悄含着几分期待，目光频频望向庭院入口。

今日宴席，人人心知肚明。

马家与颜家素有交好，此番马雁芙入京暂住颜府，明为做客，实则两家长辈早已心照不宣，有意撮合她与颜越珩。

待颜越珩身影出现在院前，院中笑语稍稍停歇。一众亲友顺势打趣，笑意暧昧：“越珩，贵客临门，你这主人倒是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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