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瓣被刘波挑出来的橘子,最后还是酸的。
沈知夏咬下去时,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刘波看见了。
他立刻把剩下半瓣拿回来,脸色冷得像审出一名叛徒。
“李奶奶果然暗藏杀心。”
沈知夏差点被酸笑:“你别冤枉老人家。”
白衡坐在对面,目睹全程,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
刘波抬眼:“你写什么?”
白衡平静道:“五栋独居老人信息更新情况。”
沈知夏转头一看。
标题是:
**五栋孤老凡民风险初判。**
沈知夏:“……”
她拿笔划掉:“重写。”
白衡皱眉:“不妥?”
“非常不妥。”沈知夏说,“写‘五栋独居老人信息更新情况’。”
白衡沉默片刻:“气势略弱。”
刘波冷声:“毫无气势。”
刘海在旁边整理表格:“凡界材料不追求气势,追求不被退回。”
这时,街道张主任电话打来。
沈知夏接起电话,刚放松一点的神色又收了回去。
“明天上午前要初稿?”
“好,三日稳区材料和分担机制说明我今晚整理出来。”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刘巴手里还拿着刚修好的订书机,小声问:“今晚还要写完啊?”
沈知夏笑了一下:“没事,材料不多。”
刘海看着桌上一摞表:“这叫不多?”
沈知夏:“习惯了。”
她说得很平常。
平常到像一张纸又落在她肩上。
不重。
但她肩上本来已经叠了很多张。
接下来两个小时,办公室变成了小型战场。
刘海整理目录。
白衡负责把材料改成人话。
刘巴负责装订,结果把孙姐电视照片夹进了李奶奶健康档案。
刘波主动请缨写材料,第一行就是:
**三栋楼道魔障遗骸清理情况。**
沈知夏:“刘波。”
刘波:“何事?”
“魔障遗骸划掉。”
第二行:
**七栋水妖作乱后续处置。**
沈知夏:“水妖也划掉。”
刘波皱眉:“气势全无。”
白衡把“不半夜连打八个电话”改成了“非紧急情况下减少重复致电”。
刘海把“居民自救意识觉醒”改成了“居民主动参与基础事务”。
刘巴终于把订书机修好,按下去“咔哒”一声,感动得差点站起来鼓掌。
晚上十点半,初稿终于整理出一个样子。
沈知夏检查完最后一处错别字,把文件发给张主任。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
她这才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忙的时候,人不会觉得累。
一停下来,疲惫才从四肢百骸慢慢涌上来。
沈知夏伸手去拿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刚亮,日历提醒跳出来。
**今天生日。**
她愣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短到如果不是刘波一直看着她,几乎没人会发现。
沈知夏把手机按灭,像是怕被谁看见一样。
刘波问:“什么?”
沈知夏:“没什么。”
刘波看着她。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也没什么好藏的,笑了一下。
“今天我生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突然冷场的安静。
更像有人把原本明亮刺眼的白灯,轻轻调暗了一格。
刘巴最先反应过来:“啊?今天?”
沈知夏点头:“嗯,刚想起来。”
刘海握着笔,半天没写。
白衡神情很郑重:“生辰之日,理应庆贺。”
沈知夏笑:“不用,就一个生日。”
刘波皱眉:“怎么会忘?”
沈知夏看了眼桌上那些材料、表格、照片、告知单。
“忙着忙着就忘了。”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没有王阿姨的大嗓门。
没有业主群的哈哈哈。
没有谁知道,也没有谁来热闹地祝她生日快乐。
只有社区办公室一盏白灯,几杯快凉的水,一袋酸橘子,还有刚发出去的材料。
沈知夏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两罐小果酒。
“买了很久,一直没喝。”她说,“今天就当给自己庆祝一下吧。”
刘巴立刻坐直:“我也能喝吗?”
沈知夏:“一点点。”
白衡接过纸杯,神情肃穆得像要祭天。
“愿沈姑娘生辰安康,心愿顺遂。”
他喝了一口。
三秒后,他坐得更直。
五秒后,他缓缓趴在了桌上。
刘巴震惊:“小白没了?”
刘海探了探:“只是醉了。”
刘波冷笑:“仙界执法者,酒量不如门禁。”
刘巴谨慎地抿了一小口。
然后认真举杯:“小沈,生日快乐。以后重活我来,搬米、搬柜子、搬电视、搬尊上都行。”
刘波:“刘巴。”
刘巴:“尊上我错了。”
十分钟后,刘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订书机,像攥着刚驯服的法器。
刘海只喝了一点,却开始在笔记本上写:
**沈知夏生辰小型庆贺活动纪要。**
第一行:低度战略饮品两罐。
第二行:参与人员若干。
第三行:白衡酒量风险极高。
写到第四行,他的笔停住,头慢慢低下去。
睡着前,他还含糊说了一句:“材料不可用檄文体……”
沈知夏没让他删。
她今天难得不想管那么多。
几巡过后,办公室渐渐安静。
白衡趴在桌上,手边还压着《社区居民公约》。
刘巴靠着椅背睡着,怀里抱着订书机。
刘海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在膝上。
最后还清醒的,只剩刘波和沈知夏。
窗外的春和里已经暗下来。
远处楼道灯亮着,风吹过公告栏,纸页轻轻响。
沈知夏端着纸杯,脸颊有一点红。
她看着窗外,忽然说:“我毕业之后就来了这里。”
刘波看向她。
沈知夏笑了一下:“刚来的时候,李奶奶还不肯让我进门,说社区小姑娘都干不长。”
“周叔那时候还没换助听器,我每次跟他说话,都像在楼道里喊山歌。”
“王阿姨第一次见我,说我脸太软,管不住人。后来她在业主群里骂人,我去劝,她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她笑着说这些,声音很轻。
“老赵那时候也不叫老赵,非让我叫赵师傅。后来门禁坏得多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孙姐急起来说话冲,但她每次吵完都会偷偷发微信问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她低头晃了晃杯子。
“时间久了,这些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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