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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简念遥是挂在天际的一道彩虹,湛蓝天空不及她绚烂,柔软云朵不及她绵轻。

她总会于不知不觉中飞入每一个人的心里,用那支画笔为他人涂抹上斑斓色彩。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八岁那年初到凌岛,彼时母亲刚离世不久,沉重阴霾还压在心头,使得本就孤僻的性子愈发沉敛。

偌大凌家于他而言亦全然陌生,只能生怯地攥着凌霍的手,小声唤父亲。

凌家无女主人,上上下下几十号管家保姆皆与他这个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孩子不熟,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独自坐在角落,将所有的情绪掩藏起来。

久而久之,湖边便成了他最常落脚的去处。

他喜欢蹲在滩岸捡拾那些被湖水磨得光滑的石子,将对母亲的思念与无人可说的心事都藏进掌心的石粒里。

岸滩上散落着各色石块,赤橙青黛的小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将孩童沉郁的心头微微照亮。

养父成日忙于生意不着家,孤枕难眠的日子里,摸着喜爱的小石头成为了心中唯一慰藉。

可有一天回房却发现先前整理好放在桌上的石头全不见了,那可是他半个月的心血。

一个八岁孩子,言语又不通,跟打扫房间的保姆沟通了半天无果,他只好忍着等凌霍回家。

等待的期间又发生了好几次这样的事件,于是他开始在房中藏石头。

有回觅得一块色泽明艳的红蜡石,石身被湖水冲刷得圆润,还裹着一层温润的蜡质柔光,好似熟透樱桃,漂亮极了,他一眼便心动,立刻洗净拿回房珍藏。

然凌岛上的保洁工作向来细致,藏在浴缸里的小石头还是被阿姨们找了出来,一并清理干净。

那天岛上来了客人,他流着泪奔向河滩,用英文哭诉着红色石头又被扔进漾南湖里去了。

所有人都在主屋中侍候,只有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她听懂了他的意思,倏然一下走入水中,顺着脚边的石块摸索。

漾南湖湖水漫过了她的腰身,忽然,凌砚舟停止了哭泣,与此同时厅里的大人们也大惊失色向这边赶来。

凌霍大喊:“念遥,快回来!”

两个管家直接迈入水中,揽过五岁女孩,将她一把抱出水面。

简念遥此时却将一只小手高高举起,对着岸边的他大喊:“Red pebble!Red pebble!”

上岸后她不顾发丝上滴的水,仰头奶声奶气地对站着的一群管家保姆训话:他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他让你们以后别再扔他的石头了,我们小孩子有支配自己玩具的权利。

凌砚舟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哭喊着说出的英文,竟被她串到一块,把意思给说明白了。

人生初见有时并不完美,彼时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水,而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女孩则是一只小落汤鸡。

阳光落在她的湿发上,晕出一圈七色光晕,宛若盛开在暴烈风雨后的彩虹,照入他黑暗的世界。

经年以后,他回想一切才发觉,那便是此生第一次惊鸿一瞥,而他这一颗心,也是在那一日被捕获的。

他们成了朋友。

自那以后简念遥每次来凌岛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五花八门的石头相送,有时是粗粝泥岩,有时候是普普通通的玄武岩,最多的还要属花岗岩,一个个质地干涩,奇丑无比,但他还是照单全收了,并赠以回礼。

两个人要好至极,简念遥教会了他许多中文,他亦陪着她学绘画。

一晃到了十几岁,两家人见孩子们要好,干脆定下了姻亲。

谁曾想,友谊之轮自那一日起便偏离了航线。

十六岁的他得知将来要与简念遥结婚后,一晚上没睡,上网查了又查,各种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丈夫,甚至还认真做了摘抄,将夫妇相处禁忌一条一条记录进了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简府找简念遥。

谁知简家保姆告知,简念遥昨晚哭了一夜,现在不肯见人。

他坐在简家,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女孩终于挨不住饿从房里走出来吃饭了。

见到他的一瞬,少女满脸震惊:“你怎么还没走。”

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里,昔日光亮不见,取而代之是无垠冷漠。

他问她是否知晓了联姻消息。

他思忖着,虽她年纪尚小,但长大之后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话定然也是读过不少的。

没成想简念遥定定望住他,回了一句:凌砚舟,你是大清的余孽吗。

尔后便转身走了。

他四分之一挪威血统,八岁以前生活在英国,来中国之后亦是读了私立国际学校,半个小老外哪里懂得“大清余孽”这四个字里蕴含着什么意思。

无奈之下,可怜的小老外去请教朋友。

倪奏铠笑得在沙发上打滚,那沈世尔是个文邹邹的,向他详细讲解了原委。

十六岁的高中生听后,指节攥得生疼。

难怪简念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原来她极力反对这场婚姻。

走上支离破碎的道路,便就是从那一句“大清余孽”开始的。

往后的岁月里,明里暗里的提示不少,可无论是急红了眼的争执也好,酒醉后吐露的真言也罢,十几岁的少女就是很难理解这件事。

听得不耐烦了她便冲他喊:你不要把封建的枷锁套在我身上,我婚姻自由。

再后来,她又长大了一些,渐渐看透家族之间的利益捆绑,也收敛起了往日尖锐反抗,凡事只漠然置之。

她还说,联姻都一个样,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没什么感情,能相安无事就不错了。

无数次他想告诉她,我们怎么会没有感情,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可简念遥从来都懒得搭理。

曼彻斯特的毕业季,是他此生最接近彩虹的一次。

执意要修读管理与艺术的她被两份课业裹挟,忙得脚不沾地,只好向许容月求助,希望她能过去照顾一段时间。

简世霖以一句话驳了她:当初让你只读一个管理不肯,非要选艺术,这条路是谁选的就跪着自己走完。

于是他便替代了许容月,踏上了飞往英国的班机。

简念遥只以为两家为培养他们感情派来了凌砚舟,她不知道的是,那晚凌霍回到家刚准备安排行程,管家便告诉他,少爷已经在去往英国的飞机上了。

他给简念遥做了两个月的助手,大到学业问题,小到吃穿住行,没有一样不照顾得妥帖周全。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多余时间与他温养感情,有时甚至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归来也讲不上一句话。

他体谅她辛苦,选择无声守护,安静地打理日常。可即使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准备三餐,一个月下来也还是养瘦了三斤。

到了穿上学士袍的那一天,更是足足掉了五斤肉。

这五斤肉估计到现在都还没养回来。

昨日琉璃居楼下匆匆一见,她穿着泡泡裙露了一侧肩在外面,看着还是细细瘦瘦的一片,像只一捏就碎的薄瓷瓶。

男人垂下眸,轻晃杯身,细碎的光点随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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