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语醒来时天还没亮,只是在梁竟怀里动了下,就听见他低低哼了声,吵醒了人。
她意识回笼,昨晚在沙发上发生的事清晰涌入脑海,然后作势从搂着她的怀抱里钻出。
梁竟睁开眼看她,搂住她不肯松手。
“我只是去换棉条。”
“……哦。”
他这才清醒几分,松开她,等她翻过他下了沙发,他也坐起来活动下昨晚在这逼仄沙发上睡得僵硬的手脚。
外面天色微暗,看起来六点不到,但昨晚他们睡得很早,实际上睡了极漫长的一觉。
梁竟按了按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好一会儿,起身跟去卫生间。
游千语换过棉条正在洗漱,他也贴过来洗漱,她额角跳了跳:“我这里这么小,怎么挤得下两个人?”
“沙发都挤下了。”
说起这事游千语就觉得傻,都睡在一起了,为什么不直接睡床呢?
但昨晚本来也挺傻的,他们都挺傻的。
两人挤在一起刷完牙,游千语这才看看时间,发现果然才六点,于是干脆回沙发上取手机看,而梁竟剃过胡须后尾巴似的跟过来,树袋熊似的抱住她,头发扫得她有些痒。
“在看什么?”
“昨晚有消息没回。”
“原耀?还是方靳书?”
“我想你自己有眼睛。”
她正在回江见月的消息,消息是凌晨两点发来的,问她周五下午有没有空陪她去做件事,也不说什么事,就发来些泪汪汪的小表情,用卖萌来博取同情,而她竟然真的答应她了,答复完才放下手机。
梁竟还抱着她,问:“怎么对她这么好?”
“售后服务、职业口碑懂不懂?”
他好像笑了声,然后问她:“那原耀呢?”
游千语顿了片刻才问:“你有必要这么在意他吗?”
“当然有,昨晚在车里我都看见他捏紧拳头了,看起来对我的出现很不爽,我怀疑他想当第三者。”他说得有理有据,口吻也很认真,实则却是告状。
游千语转头盯着他:“……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还有,我有说和你复合了吗?”
他像是僵了一瞬,问:“什么意思?”
“梁竟,我觉得我们如果要复合,应该要先告诉叔叔阿姨。”
“为什么,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是因为以前我很胆小,还饱览狗血剧,怕他们不同意,从而导致一系列坏结果,后来的事实证明是挺狗血的……但现在我不是胆小鬼了,我觉得在那之前应该面对他们,尤其是面对……”
“我爸。”
“嗯……”
她认真看着他,等他回应,他则凑来亲了下她,然后起身说:“我去准备早餐。”
意外的有些像是在回避,游千语望着他背影朝厨房里去,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跳下地跟到厨房外,看着他背影,钻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他:“梁竟。”
他低头握住她手,回头看她,微微垂眼:“嗯。”
“你在因为我刚刚的那话生气,对不对?”
“你想先告诉他们,我为什么生气?”
“再前面一句。”她问他那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些让人伤心。
梁竟被她搂着腰,这时听她问这话,终于伸手夹住她脸颊,却没回答,只是捏了捏问:“你担心什么,担心那样的事会重演?”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但被人用指腹按住眉心,她舒展下眉头,才说:“嗯,我担心叔叔再对我说同样的话,我担心我们又会面临这样的困境,担心裂痕,像我们之间有裂痕,我和叔叔之间也有裂痕,甚至和阿姨之间也有裂痕,我不知道这样的裂痕能不能弥合,还是说会在今后越来越大……”
她会想到Aurora,她和原家之间的裂痕有多大呢?
“但是,”他跟着开口,引她抬头看他,“但是这次你可以做不同的选择,你可以选择和我站在一起,我们一起面对他,面对裂痕。”
“可是我不希望你和他之间也存在裂痕。”
他反而笑了笑:“难道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没有裂痕吗?我和他之间的裂痕存在得更早,甚至比你出现得还要早,不是吗,但因为亲缘和爱,我们始终紧密粘合在一起,不是吗?
“那件事也加深我和他之间的裂痕,但是小猫,我和他的裂痕不是因为你,而是天然的,是我的天性导致,我可以努力弥合这道裂痕,但这不意味着我不能保留任何属于我天性的部分——”
“好了梁竟……”她打断他,口吻稍软,“我知道的。”
梁竟回拥她,问:“知道什么?”
“什么都知道。”
“比如呢?”
“复合了。”
话音落下,梁竟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她从他怀中抬头看他,“怎么不说话?”
梁竟却只是低腰抱着她,依旧不说话,直到她再问另一个问题,他才开口。
“你不是要做早餐吗?”
“我只是想逃避下。”
听他承认,她轻笑声。
梁竟耳根微红,如常问她:“想吃什么?”
“蟹黄汤包,但还不饿。”
“那现在什么也不做又从厨房出去是不是很傻?”
“是。”
于是两人又从厨房出来,傻且安静地窝在沙发上,依偎着。
时间还早,游千语又抱起平板玩塔防游戏,只要萝卜被咬一口,她就退出重新玩,势必要阿波完好无损,就好像昨晚放任它被咬的人不是她。
梁竟在一旁看了半天,最后轻笑声,她没理他,心想这本来就是困难关卡,然后听见梁竟说:“换张更长更宽的沙发吧。”
“……”游千语哦了声,说,“我会向房东征询下意见。”
“好。”
最后是敲门声打断他们,房东Owen送来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梁竟的更换衣物和那只别着蓝宝石胸针的小熊。
游千语见后问:“你做什么?”
“借住一段时间,房租。”
“梁竟,你不觉得这话说出来很荒谬吗?而且不是应该先征询我的意见吗?”
“如果是你要住去我那里,就不用征询我的意见。”
“我说地你说天。”
梁竟笑,然后又伸长手臂圈住她,好像没骨头似的黏着她:“晚餐一起吃。”
“嗯。”
他又想到什么,忽然说:“其实昨晚我就在会所里。”
“嗯?”她诧异看他。
“在那里谈事,出来看见原耀的车,不妙的联想让我想打电话给你。”
“哦,不然你就继续吐泡泡?”游千语口吻随意反问了声,然后意识到另一回事,“你怎么认识他的车?”
“有间谍提供资料。”
游千语听笑来,分不清是气笑还是觉得他这样很可笑,想到什么,问他:“难道是Alex?”
“什么时候猜到的?”
“刚刚,一直都觉得他挺奇怪的……”她问他,“你干嘛还找间谍?”
“一开始是怕你被他欺负,后来发现不只是这么简单。”更让人担心了。
“所以那天晚上,你会出现在虎鲸外面也是因为Alex通风报信?”
“嗯。”
他提前回国也是因为Alex告诉他,原耀说他要带个女孩来看他们演出,嘱咐他们都要有礼貌。他那时觉得心里很闷,因为她身旁是个好自由的男孩。
也许她会觉得他很耀眼,也许她会很喜欢他,哪怕心脏不喜欢那样的地方,她也会去看他演出。
游千语闻言侧身,伸手钳住他脸,学他捏她那样捏捏他,好奇问:“可是你怎么会找上他?”
“因为他想找工作,我刚好可以给他机会。”
“……”
脑海里忽然闪过两段声音。
阿部的声音说:“Alex这家伙娃娃脸,去年就毕业了,无业青年一个。”
原耀的声音说:“Alex前段时间想找工作,阿部每天和美女搭讪,小夜在想出唱片,我每天被人逼着放下乐队,总之我们……”
好见利忘义的Alex,瞧着一张暗黑社恐贝斯脸,背地里居然这么想工作。
她想着又笑了声,而这时梁竟的手机响起。
一通工作电话,昭示着时间已经不早,梁竟总算不舍放开她,挂断电话后换好衣服,系好领带,离开前说:“待会儿有人送蟹黄包来,记得吃早餐。”
“哦。”
梁竟又低头吻她下,出门去。
房间归于宁静,梁竟离开后,游千语总有些出神,动不动就神游会儿,最后是江见月的消息唤回她的注意力,依旧是发来个不开心的小狗表情包。
她干脆问问她明天想去做什么,江见月又发来个不开心的表情包,磨磨蹭蹭会儿才说去剧组探班,再追问她就不肯说下去,只说:「明天见面再告诉你,好生气的!」
游千语答应下,暂且抛开她这事。
因为委托任务暂停,她现在实在很悠闲,于是午后干脆重新拿起钩针织毛线,但并不专注,每过会儿就看看手机,总觉得时间很慢,不过几次过后,她意识到这个想法存在,不禁感到有些别扭,就好像她连短短一天都难以忍受,急于想要见到梁竟似的。
于是她丢下毛线打开电脑,打开属于自己的那张“蛛网”,久违地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深度剖析,写完好像不够,又久违地打开梁竟的那张网,噼里啪啦输出一通。
她的电脑里有很多人的“蛛网”,好像她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认识他们。
她想起梁竟曾经问过她一个问题——你认为怎样才算认识一个人呢?
可那是什么时候问的呢?
想得又有些出神,直到敲门声响起,打断她。
她起身去开门,是梁竟出现在卧室门口,不过卧室变成她在浦城时梁家的卧室,梁竟也是十五岁的梁竟。
好奇怪。
“你还好吗?”梁竟问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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