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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黑湖

有求必应屋在八楼,墙上的挂毯对面。阿尔伯特在这条走廊里来回走了三趟,脑子里想着"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做实验,没人打扰,不会炸飞别人",第三趟走完的时候,墙壁上浮现出一扇门。深色的,木质的,门把手是一只老旧的黄铜环,表面被磨得发亮。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四面墙壁是浅灰色的石砖,摸上去干燥而平整,没有灰尘。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空荡荡的,但桌角搁着一盏铁质油灯,灯芯已经剪过了,灯油灌到了七分满。他伸手碰了一下灯罩,指尖的温度是凉的。

他把校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教授借他的铜片。

一千二百年前的北欧保护符文,铜质基底,表面已经氧化成一种暗沉的、不均匀的深褐色,但刻痕依然清晰。

阿尔伯特把铜片放在桌面上,在油灯旁边。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些刻痕的阴影拉得更深了一些。他盯着那些刻痕看了一会儿,那些交叉的三角,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规律的、重复的几何关系。和他在课堂上拆解的那张图一模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支铅笔在桌面上摊开。铅笔和羽毛笔不一样,不用担心墨水干涸,不用蘸墨,断断续续地写也能保持笔迹均匀,适合画草图。

他在纸上画了三组符号。北欧的交叉三角、埃及的展开翅膀、矮人的倾斜栅栏。和课上那三组一样,画完之后他拿远了一点,看着三组符号并排的样子。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这个符号没有任何文明的风格特征。它只有几何结构本身——几条弧线,两个闭合的环,一组互相交错的线条。他画的时候故意去掉了所有文化装饰,没有锐角、对称的翅膀、斜向的栅栏,只剩下最基础的、裸的几何关系。

他盯着那个新符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铜片的轮廓。在方框内部,他用铅笔轻轻地画出了那个裸符号的草图,线条比刚才那张更规整,比例更精确。他在符号的外围画了一圈细密的辅助线,标注了角度和间距,用尺子比了比,又擦掉重画了一版。

他拿起那块铜片,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层均匀的、暗沉的氧化层,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他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杖尖对准铜片背面,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魔杖放下了。

用魔杖刻符文,理论上可行,但他不确定魔杖的输出精度能不能满足这种细密几何的要求。魔咒的魔力流经杖尖时会有细微的波动,刻出来的线条可能会有深浅不一的问题,影响回路的完整性。他想了想,把魔杖插回口袋,从桌子下面摸出一把刻刀——有求必应屋准备的。刀身是钢质的,约莫一根手指的长度,刀刃已经磨过了,在油灯下泛着一道锐利的、冷白色的光。

他用铅笔在铜片上画出草稿线,然后拿起刻刀,刀刃贴着铜片表面,开始走线。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铜片背面的几何骨架已经完成——几条弧线围成一个闭合的环,环的末端向外延伸出三组曲线,在边缘处收束成尖锐的末端。

阿尔伯特把刻刀放在桌面上,吹掉铜片表面的铜屑。细碎的金属粉末在油灯的光里飘了一瞬,落在地面上,不见了。他把铜片翻过来,正面朝上,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铜屑残留在刻痕的沟槽里,他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蹭掉了。

他盯着那些刻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铜片平放在桌面上,指尖悬在刻痕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他开始集中注意力,引导自己的魔力流向指尖,然后让它沿着那些刻痕的路径走。

最初的两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是一丝极细的、温热的流动感从指尖底下传上来,沿着那些刻痕的路线,像一小股水流在看不见的河道里缓缓移动。他顺着那个感觉,让魔力继续流入,沿着弧线的方向走了一圈,在环形的闭合处遇到了一点轻微的阻力——像水遇到了一道缓坡——他加大了输出,那股阻力被推过去了,魔力继续沿着外伸的曲线流动,在末端的锐角处散开,又收拢回来。

他松开手,收回指尖。

铜片表面亮了一下。那道光很淡,偏银白色的,沿着刻痕的路径走了一圈,从环形的中心出发,经过弧线,经过外伸的曲线,在末端停了一瞬,然后回流,沿原路返回,最后在环形的闭合处熄灭,从有到无只用了两秒。

阿尔伯特盯着那块铜片。

他拿起铜片,举到油灯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刻痕内部有一层极薄的、偏银灰色的光泽,和氧化层的暗褐色形成了清晰的对比。他的手指沿着刻痕的路径又摸了一遍——指尖感觉到一种微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从刻痕内部散发出来,感觉像金属刚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温度。

"......所以真的只是几何。"他放下铜片,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块刻满了线条的铜片,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些刻痕上投出一道道细密的阴影。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刚才画了那个裸符号的羊皮纸底部写了一行字:

"几何结构可以独立生效。不同文明的符文只是相同几何骨架的不同视觉表达。"

他看了一会儿这行字,又加了一句:

"但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的几何结构,在不同的文明里发展出了完全不同的视觉形态?如果几何本身是普适的,那按理说所有文明应该画出一样的符号才对。但实际的情况是它们画出了完全不同的形状。这说明中间有一个'翻译'的过程——从几何到视觉表达的翻译。不同文明选了不同的'字体'来写同一句话。"

他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又坐直了,拿起第二块铜片。

这块是芭布琳教授给的另一块样品——埃及的保护符文的复刻版,约莫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层浅绿色的铜锈,刻痕比第一块浅一些。他把这块铜片放在桌面上,和刚才那块已经刻好的并排摆着。

然后他拿起第三块。

这块是他用另一块铜片自己刻的。刻的是他刚才用的那个裸骨架结构,一模一样,但他在这块上做了一处细微的改动:环形闭合处的两条弧线之间的角度,比上一块宽了一度。

他把三块铜片并排放在桌面上,从左到右依次是:北欧复制品、裸骨架原版、裸骨架变体。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悬在铜片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同时往三块铜片里注入魔力。

北欧复刻品亮了。银白色的光沿着刻痕走了一圈,稳定地、均匀地,在环形闭合处没有停顿,直接回流熄灭。裸骨架原版也亮了,路径相同,强度相近。裸骨架变体——亮了三分之一圈之后,在角度被改动的那处弧线拐弯的地方,光忽然暗了一下,然后整条回路中断了,什么也没剩下。

阿尔伯特收回手,拿起那块变体铜片,举到灯下看了看。角度改动的那处弧线拐弯处,刻痕内部有一层极细微的、焦黑色的痕迹

角度偏了10度以内,回路就断了。

他把变体铜片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铅笔,在刚才那张羊皮纸的底部又加了一行字:

"几何结构的容差非常小。偏差超过一定限度,回路就会失效,甚至产生局部过热。这解释了为什么古代符文需要精确的工艺——物理要求。"

他把笔放下来,拿起那块裸骨架原版铜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桌面。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有求必应屋靠里的那面墙前面——墙角堆着几个软垫,灰绿色的,边角被压得变了形,大概是被谁用过几次之后随手丢在那里的——他弯腰拿起两个软垫,走回桌边,把其中一个垫在铜片下面,另一个放在旁边的桌角,以防万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对准那块裸骨架原版铜片,开始释放魔力。

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大。他的指尖微微收紧,集中注意力让魔力以更快的速度流入那些刻痕,沿着弧线的路径走了一圈,在环形闭合处没有遇到阻力,直接过了。光沿着外伸的曲线流向末端的锐角,在末端停了一瞬,然后——忽然回流了。回流的力度比前两次都大,光和魔力一起涌回来,在环形闭合处撞上了后续流入的魔力,两股流向相反的魔力在同一个节点撞在了一起。

"嘭——"

一声闷响,从铜片表面爆发出来。银白色的光在撞击点闪了一下,然后整条回路瞬间过载,光从刻痕中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把铜片从桌面上弹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砰地撞上了有求必应屋的天花板,弹了一下,落下来,砸在桌面上,又弹了一下,滚到了桌子边缘,被阿尔伯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他"嘶"了一声,没有松手,先把铜片按稳在桌面上,然后翻开手掌看了看——掌心红了一块,但没有起泡,皮肤表面有一道浅浅的、银灰色的痕迹,

......温度过载。

他放下铜片,看了看桌面上那块垫在底下的软垫。垫子的表面被炸开的气流掀翻了一角,露出底下浅色的布料,但没有烧焦的痕迹。他又看了看天花板——灰白色的石砖表面什么痕迹都没有,有求必应屋的墙壁比普通石墙更能吸收冲击能量。

他坐回椅子上,把铜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痕内部那条焦黑色的痕迹比刚才更明显了——不是断裂,是过热灼烧留下的印记,在环形闭合处的位置,两条弧线交汇的地方,焦痕最集中。那里是他刚才把第二股魔力推过去的时候,两股流向相反的魔力撞在一起的位置。

"反向回流,"他低声说,"过载了。"

他看着那块铜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在羊皮纸底部接着写:

"回路设计有方向性。单向流动可行,回流会导致能量在交汇点叠加过载。如果要让能量持续循环,需要在设计层面加入单向导流结构,或者采用分时机制,或者采用分流设计。"

他写完这行字之后,放下铅笔,靠着椅背,把红了的掌心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道银灰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消退,但灼烧感还在,像被烫过之后残留的那种持续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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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卷着湿冷的水汽,贴着看台的木质台阶往上爬。阿尔伯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羊毛的边缘蹭过下巴,带着一点微微的痒。

他坐在后排看台靠左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覆盖整个球场,从拉文克劳的球门到赫奇帕奇的球门,从观众席东端到西端,一目了然。级长的位置是提前定好的,麦格教授开学初就说清楚了——七年级的级长坐最前排负责近处,五六年级的级长坐后排负责整体。

"视野确实好。"埃里克坐在他左手边,膝盖上架着那架黄铜望远镜,正在调整焦距。镜筒的关节处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嗒",然后他凑近目镜,朝球场方向看了一会儿。"托马斯的扫帚换了。去年那把横扫四星,今年好像换了。"

"换了什么?"

"彗星220。新款。"埃里克放下望远镜,偏过头看着他,"他说这次一定要赢。"

本坐在阿尔伯特右手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手指按在页边,没有翻。

"土拨鼠。"埃里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那种"我在认真问你"的语气,"你猜这次谁会赢?"

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球场上空。风从黑湖方向吹过来,把两支队伍入口处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拉文克劳。"

"有偏袒成分吗?"

"你猜。"

埃里克推了一下眼镜,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那我也赌拉文克劳赢。输了的话——你的南瓜汁给我一杯。"

"你本来就喝我的。"

埃里克沉默一瞬,但他没有把望远镜放下来。"那我赢了的话,你帮我把下周三天文塔的观测日志写完。"

阿尔伯特看了他一眼。"你观测日志哪次不是我帮你改的?"

"这次不一样,"埃里克说,声音从望远镜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这次数据多。木星卫星的轨道参数,我记了整整两页。你上次说你对那个感兴趣。"

"......行。赢了再说。"

看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两支队伍从球场的两侧同时入场了,扫帚在风里排成整齐的队形。赫奇帕奇的队服是黄黑两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小片移动的向日葵田。拉文克劳的队服是蓝铜条纹的,从看台正下方掠过的时候,那些深蓝色的袍子在风里翻卷着,铜色的镶边在云层漏下的光里闪了一下。

艾玛排在队伍的尾部。她骑着一把扫帚,落在队伍最后方的位置,手里攥着门将用的手套。深蓝色的手套在她指尖上收紧,勒出了指节的轮廓。她的马尾在风里被吹得往后飘,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上,在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棕色。

托马斯飞在队伍最前面,队长袖标绑在左臂上,在风里翻卷着边角。他在球场中央和赫奇帕奇的队长握了一下手,然后转身,朝拉文克劳看台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阿尔伯特看到托马斯在转身的时候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举起右手,拇指朝上,做了一个"稳了"的手势,然后转回去,骑上扫帚,升到了空中。

艾玛也跟着升起来。她升到门框前方的高度之后就停住了,悬在那里,两只手松松地握着扫帚把,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左手朝看台的方向竖了一根大拇指,然后收回去,重新握住了扫帚把。

阿尔伯特也回了一个。

"他们看到你了?"埃里克问。

"不知道。"

"托马斯肯定看到了。"埃里克说,望远镜还举在眼前,声音从目镜后面传出来,"他刚才朝这边看了两次。"

本翻了一页书。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一瞬,往球场方向看了一眼,又落回去了。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了。

金色的飞贼从裁判的袖口里蹿出来,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一闪,就消失在了视野边缘。游走球从球场两侧同时发射,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在球员之间来回穿梭。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第一个冲了出去,朝着飞贼消失的方向俯冲。

托马斯没有立刻跟上。他悬在球场中段偏高的位置,目光在球场上方缓慢地扫视着。

游走球朝他飞过来了。他侧身避开,身体在扫帚上只偏了不到一个肩膀的宽度,游走球擦着他的袍子边沿掠过去,砸中了赫奇帕奇的一个追球手。那个追球手在扫帚上晃了一下,稳住,继续往前飞。

"三十四分钟。"埃里克的声音从望远镜后面传出来,"托马斯保持记录的平均值。"

阿尔伯特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拉文克劳的球门上。艾玛正悬在那里,手套攥着扫帚把,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前倾。赫奇帕奇的追球手正在带球往拉文克劳的球门方向推进,球在三个人之间传了两遍,最后朝着球门的左框射了过来。

艾玛的身体从扫帚上弹起来,左手手套精准地拦住了球的轨迹,球撞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啪"。她攥住球,在扫帚上稳住重心,把球扔给了旁边一个拉文克劳的追球手。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拉文克劳那一侧蓝铜条纹的旗帜在风里翻卷得更猛烈了。

埃里克放下望远镜,朝阿尔伯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教她的?"

"我?"阿尔伯特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埃里克,"她自己练的,我只教过她怎么预判射门角度,暑假的时候给她做发球机。"

埃里克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你教我熬魔药的时候什么时候能像教艾玛那样温柔?"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阿尔伯特说。

"你上次说我的生死水是'地狱都不敢收的黏糊糊,喝一口不用阿瓦达,直接物理超度'。"

"那是陈述事实。"

本在旁边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比之前稍大了一些。阿尔伯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本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比赛继续推进。赫奇帕奇的进攻比拉文克劳更猛,但拉文克劳的防线比赫奇帕奇更稳。艾玛在门框前面挡下了三次射门,每一次都稳稳地把球控制住,没有让球漏出去。她的动作不算花哨,但够精准,位置感够好,手套和球接触的位置总是在最合理的点——和阿尔伯特教她的预判方式一样,提前半步算好了落点,等着球自己撞上来。

"第一百三十七分钟。"埃里克看了一眼他腕上的表,推了一下眼镜,"还没分出胜负。"

游走球又在球场上来回穿梭了。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已经追了三次疑似飞贼的踪迹——每一次都冲出去了,每一次都空手回来。托马斯一直没有加速,他仍然悬在中段偏高的位置,目光在球场上方缓慢地扫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然后又过了大约七分钟。

托马斯的身体忽然动了。他的扫帚在半空中猛地调转方向,朝球场东侧看台的方向俯冲下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体几乎贴在扫帚把上,袍子在风里被拉成一条水平的深蓝色影子。

赫奇帕奇的找球手也动了,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但慢了大约一眨眼的工夫。

托马斯的手伸出去。他的指尖在距离地面大约五英尺的高度碰到了那点金色的光,然后攥紧,举了起来。

"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抓住了飞贼!一百四十四分钟!拉文克劳获胜!"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蓝铜条纹的旗帜从各个方向举起来,在风里翻卷成一片翻涌的深蓝色。拉文克劳的球员们在空中聚拢过来,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托马斯被簇拥在中间,那只攥着飞贼的拳头还举在头顶没有放下来。

本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球场方向。拉文克劳的球员们正在从空中降落,艾玛从球门方向飞过来,在托马斯身边停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托马斯转过头来,朝拉文克劳看台的方向举起那只攥着飞贼的手,挥了挥。

拉文克劳看台上的声音更响了。有几个一年级的新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踮着脚往球场方向看,被旁边的学姐按回去了。级长们开始组织离场,前排的七年级级长已经站了起来,指挥低年级学生按顺序往外走。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的目光还落在球场方向,看着拉文克劳的队员们降落在草地上,被各自的朋友和同学围住。他看到艾玛从扫帚上跨下来,手套已经被她摘了,正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红头发在风里晃了一下。

"阿尔伯特。"埃里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该走了。"

阿尔伯特站起来,把围巾重新拉好,跟着人流往看台出口的方向走。刚走了两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那种"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的调子——

“——霍恩级长!”

阿尔伯特停住了。他偏过头。

一个一年级的新生站在看台通道的侧边,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他个子不高,深棕色的头发在晨风里支棱着,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又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还有两个新生蹲在通道边缘,一个在假装系鞋带,另一个在假装看远处的城堡尖顶,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收回去。

阿尔伯特的目光从那个新生脸上移到那两个蹲着的新生身上,又移回来。

“什么事?”

“那个——”新生攥着羊皮纸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往前迈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一把劲。“您能帮我签个名吗?”

阿尔伯特眨了一下眼。

新生把羊皮纸和羽毛笔递过来。羊皮纸是裁过的,大约四分之一张大小,边缘不太整齐,大概是从某本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羽毛笔是褐色的,笔尖还蘸着墨,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深蓝色光泽。

“我——我想请您签个名,”新生又说了一遍,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是今年刚入学的。我听说了您的事迹。就是那个——”

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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