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灭大君一手掐住星期日的脖颈,像掐住一只嗷嗷待宰的小鸡仔,将他轻轻松松拎向了半空中。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归寂,纳努克麾下的七位大君之一。用你们匹诺康尼本地人的话来说,就是这里最大的恶势力了。”
星期日双手抓住禁锢他的手臂,下半身对着归寂踢来踢去,给人挠痒痒似的,怎么也挣脱不开,强烈的窒息使他的脸胀得通红,眼角也沁出了难受的泪珠。
“嗬……嗬……大坏蛋……放开我……”
他几乎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归寂却偏要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把充当头颅的手掌往前凑了凑,煞有介事地上下点了点:
“你也想向我自我介绍?不用介绍,我认识你——梦主歌斐木的养子兼继承人,刚过完七岁生日的小寿星,最喜欢三色冰淇淋和巨恐鸟布丁蛋挞,还有一个妹妹叫知更鸟……”
“星期日,很高兴见到你。”
嘴上说着高兴,归寂手中的力道却半点没松,摆明了没他嘴上说的那么友好。
星期日的眼睛艰难地撑开一条缝,透过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竭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影:“你……怎么会……”
认识我?
现在的星期日,身份无论再尊贵都是虚的,本质上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路边随便一个落石就能砸死他,何必绝灭大君亲自出手?
归寂不甚走心地说:“啊,谁让你爸爸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太好了,我一遍就记住了,还忍不住多叫几遍,哦,星期日,我的星期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另一只空闲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显示的日期:
“今天怎么才星期一,啧。”
星期日没什么反应,归寂耸了耸肩,以一副稀松平常的成年人口吻,自顾自地解释道:
“毕竟绝灭大君也是要上班的嘛,不上班的时候,我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一上班,什么老毛病全找上门来了,我的腱鞘炎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谁不想舒舒服服地在家休个假?”
想来归寂是心情真不舒坦,对一个不知工作疾苦的孩子发起了牢骚,浑然不在意他的吐苦水对象已经半条命快没了。
“哎呀,好像话密了。上了年纪的中年人都是一个德行,你家的那位歌斐木就是,还得我手动帮他闭麦。”
“你把……歌斐木先生……怎么样了……”
“我往同谐里掺了点毁灭,弄死了他的小乌鸦,但暂时还弄不死他本人,谁让他把意志融进匹诺康尼的梦境,反而帮他逃过一劫。”
“不过嘛,当我用结界将匹诺康尼彻底封锁,无论他怎么折腾,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当然,你们也是一样。”
归寂意味深长地看向大开的井盖,“故意和我聊了这么久的天,却不去看你下水道的同伴一眼,是想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吗?”
星期日被看穿了意图,悚然一惊。
绝灭大君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以井盖为中心,沿着下水道的脉络,爆炸一路炸开,砰砰砰!像地雷逐次引爆,地皮掀飞,一口气炸了数十条街。
就算木之本桃矢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归寂的引爆范围了。
“我的回礼已经送到了,现在,就让你的同伴自求多福吧。”
星期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桃矢……”
他猛地卸了力,四肢软软地垂落下来,像个彻底放弃抵抗的布偶娃娃。
归寂对他的乖顺颇为满意,掐脖的力道一松,转而将星期日拦腰抄在胳膊下,像打着了猎物的猎人,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才对嘛。”
他带着星期日向高空中飞去,停在了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正上方。
大剧院是谐乐大典的指定召开场所,而谐乐大典是献给希佩的盛大仪式,因此极尽华丽奢靡,高不可攀。
穹顶是神的领域,神圣不可侵犯,今天却让一位绝灭大君大剌剌踩了上来,还磕了磕鞋底的泥巴。
“说实话,这本来是我同事星啸的活,不应该由我来干,但来都来了,要是不对星核下手,总觉得我这反派还不够反派。”
归寂随手一挥,一颗金色的球体凝出形体,悠悠飘向他的掌心。
重新接触到珍贵的氧气,星期日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回过神来,视网膜上的黑点也一点点褪去,他勉强抬起脑袋,被球体耀眼的光芒烫伤了视线。
“这是……什么?”
“【星核】,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万界之癌,害你母亲惨死的罪魁祸首,怎么,不记得它了吗?”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刚被歌斐木先生收养回来的那段日子,星期日彻夜不眠躺在床上,咀嚼的都是万界之癌的名字,恨不得把它一口咬碎,好让他的妈妈从死亡的漩涡里回来。
可他偏偏又怕,怕万界之癌再一次坠入他的世界,将他在废墟上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小小岛屿,再次炸得支离破碎,把他唯一的亲人也从世上夺走。
如今,金色的星核近在咫尺,只要他稍微够一够手,就能从归寂的掌中夺过来。
“但是,你敢吗?!”
归寂大笑着问。
大剧院以外的世界,匹诺康尼大厦将倾。
许多人尖叫,许多人哀嚎。
许多地方正在崩塌,许多地方正在烧毁。
“米哈伊尔,防线已经撑不住了,我们带你走,离开流梦礁!”
“走?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没有下一次了,我的孩子们。”
“……为什么?”
面对众人的疑惑,米哈伊尔坐在轮椅上,向知更鸟招了招手。
知更鸟连忙放下武器,胡乱抹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小跑到钟表爷爷面前,仰起脸,想哭又拼命憋着不哭。
“知更鸟,你不是好奇我年轻时是做什么的吗?”
米哈伊尔从贴近心脏的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枚紫色的车票。
然后,将它郑重地别在了知更鸟的领口。
他说:“为什么我不能走?”
“因为,我是罗盘号的船长,船长应当与船和船员们共存亡!”
知更鸟瞪大了眼睛:“您就是钟表小子?!”
匹诺康尼大剧院上方。
星期日被拦腰抄着,胃很不舒服,翻江倒海,晕晕沉沉,像是半截身子撂在大海里。
他是一个即将溺水的船长,弄丢了他的船和船员,而骇人的海浪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让他彻底沉入一个孤独的海下世界。
咕噜噜……咕噜噜……
咕噜噜……咕噜噜……
星核……咕噜噜……能实现你的愿望……许愿……咕噜噜……快向它许愿……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寥中,一个温柔的女声凑在星期日的耳边,向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诉说着。
妈妈,是你吗?
星核……能实现你的愿望……许愿……快向它许愿……
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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