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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虚影

“是么?”对面,徐铉面色不变,又将盆往他那里推了推,“指不定你记错了,再尝一尝想一想。”

他说话间起了身,贺沧抱着盆伸头一抽,对面徐铉碗里的粥,他只动了一两勺:“你要去哪啊?”

“回家。”徐铉留了两个字,离开了空荡荡的院子。

贺沧看着他干脆的背影,又舀了一勺杏子羹进嘴里,杏子羹是苍梧州特产,他们长清州做起来总不太正宗,不过也很好喝啦。

他砸吧砸吧嘴里的杏子皮,心地升起了一点对徐铉的佩服,马上就要去雷泽州了,还能抽空回一趟徐家,精力真好啊。

照露峰就在琼玉峰旁边。

已经用灵阵封了起来,是贺东榆的意思。

沈槐安叛变魔族,兼之他过往的赫赫凶名,理所当然牵连了照露峰,这么大一个风景优美的山峰,太素宗能独掌一峰的长老里,一时竟没有人愿意接手。

贺东榆便干脆封了起来,除了定时来打扫的外门弟子,其余人皆不得进入。

怕是要等个几百年,往事成了烟散去,照露峰说不定能迎来新的主人。

徐铉觉得贺东榆这个决定很好。

照露峰的灵阵能挡住其他人,却挡不住他。

熟练地从后山小地道进入照露峰,走上那条他闭着眼都不会走错的小道,用上灵力,小一刻,就看见了半山腰的小木头院子。

小院除了人,一切如旧。

进了满是生活痕迹的小院,徐铉身体才不再紧绷,脸上不再装着笑。他先瞧了瞧那一亩三分地的西瓜苗没死,才熟练推开了沈槐安的屋门。

一开门,掀起的风让屋中央一阵飞尘胡旋。

不过一个多月,屋子里竟已经生尘了。

沈槐安是个干净得要命的性子,徐铉看见灰尘,眼皮一跳,接连对着屋子施了七八个清洁诀,恨不得把屋子周遭十里的灰尘都赶尽杀绝了,才停了手。

没了灰尘,更显得沈槐安屋子里没什么东西。

徐铉放眼望去,长大后看,除了必需的被褥,沈槐安剩下的物件简直一个包裹都用不了,两只手揣揣就揣完了,随时可以离家出走的程度。

给人打扫干净了,徐铉关上门,径直走到沈槐安床边。

倒了下去。

整个人被干净清冽的香包裹住,徐铉满身的疲惫终于松懈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埋在沈槐安的枕头里,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

完蛋了,忘了给自己身上施清洁诀了。

虽早晨才换了衣裳,但徐铉已经能想象到沈槐安该怎样揪着他耳朵:“徐铉,你是不是想死?”

他这么想着,耳朵好像真的疼了起来,徐铉一动不动任他揪,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边笑边求饶:“别揪了别揪了,我知道错了,你徒弟脑袋被人打出个大包,止不住地往外冒血,痛都要痛死了,你心疼心疼他,给他上点药,放过他可怜的耳朵吧。”

良久,没有回答。

徐铉缓缓自枕头里转过脸,屋子里空荡荡。

又是幻觉。

徐铉笑容淡了下去,他坐起身,在沈槐安床边盘腿坐了下来。

坐好后,徐铉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个折得紧紧的手帕,他捧在手心,慢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柔软黑发。

细细一缕,应当是被人绕在指尖盘玩得多了,不再笔直,软软地弯着。

徐铉指尖落上去,指尖弧度正好嵌入黑发弯曲的弧度里。

拈起这缕黑发,徐铉下意识在指腹间揉了揉,才从储物戒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去赤霄谷之前,徐铉查过炎家父子,这两人并非太清州人士,是随两百年前青水山那条灵脉被发现一起出现的。

与其说赤霄谷是个宗门,不如说是仙盟放在青水山脉看守灵脉的管家。

至于炎家父子是从哪里来的,自拜师大会后他决定接这个任务,到出发赤霄谷不过一两天的时间,徐铉还来不及查这么细。

但还是查到点东西的。

炎家父子手里有个招魂灯。

招魂灯这种东西,经典又好用,一十二州立志坑蒙拐骗的修者们,几乎人手一个,因而十个里面恨不得十一个都是假的。

炎家父子手里这个,也同样不知是真是假,徐铉查到的消息里,没有写他们拿这灯招回来什么魂过。

但徐铉就是抢过来了。

很愚蠢的一件事情,他也就这么做了。

徐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小心分出了根发丝出来,放进了招魂灯里。

依依不舍地将剩下的发在指尖又绕了绕,徐铉才仔细将其包回手帕里,放回了储物戒。

做好这一切后,他解开了腰封。

衣裳被他自己一件件褪去,露出了没有一丝赘肉的上半身,起伏的肌肉覆在他比寻常男人宽许多的骨量上,紧致结实却不过分夸张,随着他的动作,显得爆发力十足。

徐铉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小匕首,被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胸口插了进去。

用匕首尖挑出三滴心头血,滴进招魂灯里,正正好落在发丝之上,徐铉来不及穿衣裳,就用灵力点燃了招魂灯。

手里握着滴血的匕首,徐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燃烧的招魂灯。

转眼间,招魂灯里血和发就烧没了,灯苗没吃饱似的晃了晃,灭了,留下了一撮小得可怜的灰。

别说魂,风都没招来一缕。

徐铉瞧着,神色未变,手却不知何时握紧了,掌心攥住匕首,顿时血流如注。

他却浑然不觉,默默地坐了片刻,周身兀地开始往外渗灵力,红蓝两色的灵力围着他绕了片刻,灵力深处,一缕缕黑气悄然浮现。

黑气来势极凶,转眼间就染黑了大半红蓝灵力,徐铉端坐在黑气中,眉眼低垂,无动于衷,瞧上去一时竟和上月绝境林里的魔修无甚差别。

就在他整个人都要被黑气吞噬了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道声音。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声音冷冷清清,一下子浸透了徐铉,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窗边小榻上,沈槐安灵力化出的虚影像道不可被触碰的月光,皎洁地端坐着,捧了本《清心诀》,正低头读得认真。

他读了几句,似乎觉得这东西没用,停了声,将书盖在膝头上,一双眼抬起来,看向前方:“放慢呼吸,静下心来周转灵府,你的金丹不会出问题,不用慌。”

徐铉并不在他的视线里,他愣愣瞧着沈槐安不知何时存放在屋内的灵力虚影,眼眶什么时候红了都不知道,半晌,哑着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沈槐安的灵力虚影不为所动,等了会儿问:“好点了吗?”

他道:“若还不行,传音石唤我回来给你解决。”

徐铉拢好衣裳,手脚都不知怎么用了,手撑地,一下竟没能起身,所幸屋子不大,他踉跄几步,不理会被踢倒的招魂灯,两步来到了小榻前。

将自己安置在沈槐安视线里,徐铉跪在榻边,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可你不要我了。”

他搜集来这世上所有的传音石,说到天荒地老,对面也不会再有沈槐安的回应。

“沈槐安,”徐铉去叫他的名字,仰头瞧着他,眼底让人分不清是恨还是委屈,“你要打要骂我都可以,但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了?”

他说完这些,又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伸手去碰沈槐安放在膝头的手,低下声道:“师尊,我去找你好不好,你不能扔下我不管。”

没有你在,我要疯了。

掌心直接落到了榻上,搅得沈槐安的虚影晃了晃,散去了。

徐铉抬起头来,只看见窗外白云悠悠飞过。

关上窗,将慢速掠过的白云隔绝在外,陈丰年第一百八十一次把自己想象成一滩水,摊开四肢,从凳子上流到了地上。

头顶着凳子腿,脚抵着对面小榻,就是这艘灵舟最便宜客房的所有空余了。

每一寸空余,这五日,陈丰年都用身体亲近过了。已经连这块不规则小地上人能摆出多少姿势,他都探索了出来,成竹在身,了如身掌。

但纵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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