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湾集团那边一直在等您。”祝予安接下话，“您的日程今天就可以排下。要请造价一起来看一下吗？”
老林董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神锐了几分，朝严浩云问：“你呢？你的意见呢？”
“我个人是更喜欢俪升的，而且也很尊重父亲的最后决议。”严浩云注视着林董，像在读她的表情。
片刻后，大公子笑道：“哪位进入董事会我并不在意，相信林董您的子女都非常优秀。如果无缘合作也就罢了，昭远说得对，云廷也不可能永远靠着老董事长的招牌赚钱。”
“二位如果真的这么洒脱，不至于光临我这里。既然两位公子心不诚，我们就与别的买家继续谈合作了。”
一行人话里剑拔弩张。
林明坤是谈话的中心，但他本人却好像没有什么存在感，一直坐在沙发上，指腹摸着骨瓷杯的边缘。
他在听见“与别家谈合作”几个字后，眼神里明明灭灭闪过好多东西。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我有这么差吗……至少我没给家里亏过钱。”
林明坤整个人讷讷的，望着自己的母亲，“那个席位不是为了给我们家的人留话语权的吗？代表的是我们整个家族的意思，谁去不都应该一样吗？”
“回头再说。”林董呵斥他。
刚才被林董一句话就按服了的人，现在却固执起来：“大姐如果真的有什么厉害的，俪升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林明阳瞪向自家弟弟，“你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
林明殊沉默异常，只伸出手，拽住了林明阳的袖子。
林董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脸色冷得吓人。
她慢慢转过脸，朝严家二位公子说：“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只要林明殊进董事会，那就是我最后的条件。”
“那么抱歉了林董，云廷也不会退让。”严昭远说完，起身朝门口走去。
大公子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他也站起来，朝林董迈了半步，却被扭头回来的严昭远拉了一把。严昭远拍了拍大公子的后背，半推着他向前走。
一行人离开主宅。祝予安直到坐在离岛的直升机上都有些恍惚，想不通为什么谈判会因为人选问题而破裂。
直升机舱门关上后，发动机低低震了起来，预备起飞。
大公子在噪音的掩饰下终于按捺不住：“前面那些当作压价策略没问题，最后董事会人选又是怎么回事？林明殊、林明坤，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压他们一头，俪升肯定要得寸进尺。老爹谈判不也是这个路数吗？而且我就不信他们真的不急。”严昭远转着手上的指环，看着直升机侧窗外。
忽然，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祝予安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也朝窗外看去。
主宅方向，有个人影追出来。那人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臂，西装扣子几乎梗到胸前，跑得不顾形象。
是林董的助理。
飞行员见状，也停了引擎。直升机螺旋桨的速度逐渐变缓。
助理径直跑到直升机下，隔着玻璃和螺旋桨的噪音扯着嗓子说话。
祝予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快了。
飞机舱门打开，林董助理的声音终于清晰：“请二位留步，林董想要再确认些细节。”
助理只说确认细节。
祝予安下意识去看严昭远。
俪升谈下来了。
祝予安先下了直升机，退到一旁，等二位公子先行。
严昭远下机时与祝予安错身而过，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悄声说：“做得不错，可以开始想想要什么了。”
收购项目完成后，相关人员会有奖励。正常情况下助理不会有，如果他有奖金，只能是二公子要自掏腰包发给他。
祝予安抬眼，第一次在严昭远眼中看到了很浅的、不带嘲弄的笑意。
如果严昭远满意到给他奖金，是不是他就不会被裁掉了？
·
主宅内，俪升集团的一行人已经恢复了表面平静，三个林家子女都有些魂不守舍。
林董依旧坐得很稳。
她脸上仍挂着商业性的笑，望着严昭远，手朝李特助伸去：“云廷这次要补齐排他协议了吧，我相信你们早有准备。”
李特助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林董把文件递给身后的法务检阅，双方又谈了几个细节条款，没花几小时就签订了下来。
云廷集团收购林氏家族成员所持所有股份，成为俪升集团最大股东。
等谈妥了一切，已是傍晚。林董留云廷的众人在宅内吃饭，大概是充作庆功宴的意思。
厨师水准一流，酒也是林董酒窖中的珍藏品，只是饭桌上的氛围谈不上多愉快，以前最会活跃气氛的林明坤没说过一句话，吃到一半更是放下刀叉，没和任何人说就往阳台透气去了。
祝予安坐在长餐桌无人在意的角落。他想了想，也跟了出去。
从二层的阳台往外看，景致独绝。夕阳下，火烧云和海面模糊了界限。
林明坤站在阳台边，手肘支在玻璃围栏上。他点了烟夹在手指间，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祝予安走近了，林明坤也只是扯了扯嘴唇，连个笑都没扯出来。
祝予安也靠在玻璃围栏边，凑近他，“坤总，临湾的气候很好，而且离那颂不远。如果您的助理安排临湾的行程不方便，可以让他来找我。”
“也就只有你人好，还来找我说话。”林明坤猛吸了口烟，把剩下半截直接往下一扔，正好丢进了林董宅中的泳池里，“我现在想想，我赌那个气干什么呢，也不是说要到了席位他们就能高看我一眼。”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用去管别人怎么看了。”祝予安悄悄打量林明坤的表情，“如果成绩漂亮，别人也没办法不认。”
林明坤扁着嘴巴，“我其实不在乎这个董事席位，我就是想要一个态度……她也就是给你们逼的，不然也不会……”
“林董也不像是妥协了，当年连严董都要敬她三分，谁能胁迫得了她？坤总您看……”祝予安悄悄往屋内一指。
林明坤顺着祝予安的手指看过去，餐厅主位上有人正在抬头望来。
是林董。
“至少现在，她让您试了。”祝予安说。
林明坤呆立许久，任由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轻声对祝予安说：“祝助理，谢谢你。”
“在聊什么呢。”严昭远从屋内走出来，手上夹着根没点的烟，“还以为坤总在抽烟呢，想来借个火。”
林明坤朝他一笑，从兜里拿出一支古董都彭火机，“诺，送你助理了，找他借去。我该走了，再不回去又要挨说。”
他临走前把打火机递给祝予安，迈步离开的样子精神了不少。
严昭远背对着围栏靠着，朝祝予安问：“跟他聊了什么，效果这么好。”
他把烟放在嘴边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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