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妙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看到白无放在床头提醒她要做的代办，上面大字写着今天要给两只鸟分房。
这句话如果单独拿出去说，听起来像养宠日常，但齐妙很清楚，现实情况比养宠复杂多了。
首先这两只鸟不是宠物，其次它们正在办理离婚，再次它们离婚以后会失忆，失忆以后还会重新看上彼此，恢复记忆后继续要求离婚。
齐妙躺在床上，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几分钟也想不明白，于是她起床。客厅里白无已经在餐桌旁坐着，桌上摆着粥、鸡蛋和拍黄瓜，还有一盘烙饼。
齐妙看着黄瓜，随手拿着就塞嘴里，几下咀嚼之后问：“今天两位比翼鸟同学的人生主题是什么？”
白无：“还是分居。”
他说完之后，单手拿着饼递给齐妙，“吃。”
齐妙：“分居和烙饼有什么关系？”
白无：“可以分开吃。”
齐妙：“……”
齐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已经饿了可以接受。
她坐下吃饼，顺手看向桌角压着的临时栖枝图，青羽和赤翎已经醒了。
两只鸟分别站在两根小树枝上，背对背，看起来像昨晚吵到一半被强制关机的情侣。
齐妙一口饼还没咽下去，赤翎就开口了，“作者，今天可以离吗？”
青羽冷冷道：“不是离，是分居。”
赤翎：“分居不是为了离吗？”
青羽：“至少先分清步骤。”
赤翎：“你现在倒是很讲步骤，撞树的时候怎么不讲？”
齐妙抬笔，两只鸟立刻闭嘴，这支笔现在已经不只是神笔了，在两个鸟的人生里是家庭调解中心法槌。
齐妙喝了口粥，严肃道：“我掐指一算今天不适合办理第二次离婚。”
赤翎震惊：“为什么？”
青羽也看她，齐妙说：“昨天第一次临时分离结果已经很明确。你们一分开，赤翎开始失忆，并且重新对青羽产生兴趣。合体后恢复记忆，又继续吵着离。”
赤翎：“那是意外！”
青羽：“不是意外，说不定是设定。”
赤翎：“你站哪边？”
青羽：“当然是事实这边。”
赤翎：“……”
齐妙赶紧敲桌：“所以今天先试分居小世界，我已经给你们一人画了一个世界，各自找个好地方呆着吧。”
赤翎：“什么意思？”
齐妙：“我给你们各画一个小世界。你们就算再一次触发严重失忆，也再也不用天天贴在一起。”
青羽：“我一个世界，它一个世界？”
“对。”
赤翎：“它看不到我？”
“暂时看不到。”
青羽：“它听不到我？”
“暂时听不到。”
两只鸟同时安静。齐妙心想，看来它们终于被各过各的打动了。
下一秒，赤翎问：“那如果它在那边说我坏话呢？”
青羽：“我没那么闲。”
赤翎：“你很闲，你不是看云能看一天。”
青羽：“看云不等于闲，好不好，看云那是一种生活态度。”
赤翎：“那你等于什么？你有什么生活态度？？”
齐妙抬笔，两只鸟再次闭嘴，她忽然觉得分居小世界非常必要，不是为了它们，是为了她自己。
齐妙拿出两张新纸，第一张给青羽，她画了一座高高的云台。云台不大，但视野很好，周围是薄云和远山。风很稳，没有人声，没有屋檐，没有茶摊，也没有任何赤翎可能感兴趣的八卦。
她在下方写青羽云台，重点元素安静，清风，远山，并备注完全适合看云，不适合吵架。
青羽看着图，羽毛微微松了一点，齐妙知道它满意了。
第二张给赤翎，她画了一段人间屋檐，屋檐下有茶摊，远处有小路，还有几个模糊人影。人影会聊天，但不会太吵，内容大概是“今天包子蒸得不错”“隔壁老王又买了新竹凳”这种生活里说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纸张下面写着赤翎屋檐，重点元素灯火，人声，茶摊，同时备注适合听八卦，不适合撞树。
赤翎看完，眼睛亮了，“这个好。”
青羽冷冷道：“低级趣味。”
赤翎：“你高级，你去和云成亲。”
齐妙抬笔，安静，白无看着两张图，问：“要不要留通道？”
齐妙想了想：“不能完全留，不然它们马上又隔空吵。”
赤翎：“我们不会。”
青羽：“你会。”
赤翎：“你也会。”
齐妙：“你们看，已经证明了。”
两只鸟：“……”
齐妙在两张小世界之间画了一条很细的灰线，看起来算不上门，也不是桥，只是用于白无和她观察状态的标记。
她写下规则中包含双方不得擅自越界，双方不得向对方世界投掷评论、羽毛、石头、云、茶杯等任何物品。
白无看着最后一行：“它们会投茶杯？”
齐妙：“提前预防。”
赤翎抗议：“我最多投羽毛。”
青羽：“你还真想过。”
齐妙：“……”
她默默把羽毛两个字圈重了一点，上午九点分居正式开始，青羽被引入云台，赤翎被引入屋檐。
两张纸各自亮了一下，像两个独立的小房间落成。齐妙看着它们分别落到自己的环境里，莫名有一种房东验收的感觉。
青羽站在云台边，很满意，赤翎蹲在屋檐上，也很满意。
白无看了一眼纸上的信息忍不住说，“你不用写这么正式。”
齐妙：“不正式我怕自己忘。”
“你现在记性没有那么差。”
齐妙一顿，这话要是别人说，她可能会当安慰，白无说出来，却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她低头继续写：“那也记着吧。”
青羽那边很快进入状态，它看云，看得非常专注，没有赤翎打岔，没有人间声音，也没有火锅锅底争议，它安静得像一只终于把吵闹邻居送走的鸟。
赤翎那边也不错，茶摊下两个模糊人影正在说话，“听说城南新开了家布庄。”
“掌柜的女儿会做桂花糕。”
“桂花糕甜不甜？”
“你问这个干什么？”
赤翎听得津津有味，齐妙看它那表情，就知道自己人影八卦生成得还可以。
齐妙有点骄傲，写过同人文的人，谁还不会编点无关紧要但能听下去的小道消息呢。
原本按照时间的继续下，一切事情都很平稳，但直到六个小时后问题开始出现。
先出问题的是赤翎，它听完茶摊第三轮八卦后，忽然抬头，“作者。”
齐妙：“怎么了？”
赤翎：“他们说得太慢了。”
齐妙：“你昨天还嫌青羽慢。”
赤翎：“这不一样。青羽是云慢，他们是话慢。”
齐妙：“……”
这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赤翎继续：“而且他们说完没有人反驳。”
齐妙：“为什么要反驳？”
赤翎：“不反驳就不好玩。”
齐妙隐约明白了，赤翎不是单纯喜欢听八卦，赤翎喜欢的是有人和它一起评价、吐槽、争论。
现在单独听八卦，少了一个可以马上说你听见没有的对象，这就很微妙。
另一边青羽也出问题了，它看了六个小时的云朵，终于开口：“作者。”
齐妙心里一紧，“你也怎么了？”
青羽看着远处云层：“那朵云像东西。”
齐妙：“像什么？”
青羽沉默了一下，“像它昨天说的馄饨。”
齐妙：“……”
这就更微妙了，青羽一个人在云台上，没人吵它，可它看云的时候，开始想起赤翎说过的乱七八糟食物比喻。
白无看了也说：“它们不是单纯不想见。”
齐妙点头：“看出来了。”
它们想摆脱的是被迫绑定、互相迁就、天天贴着飞，但它们并不是真的想从生活里彻底删除对方。这个发现如果放在严肃故事里，可以展开一整段关系分析，但放在齐妙现在的处境里，她只觉得头疼，因为青羽和赤翎根本不会承认。
果然午饭前，齐妙分别问它们：“分居感觉怎么样？”
青羽：“很好。”
赤翎：“特别好。”
齐妙：“有什么不适吗？”
青羽：“没有。”
赤翎：“没有。”
齐妙低头看自己的记录，一个说云像馄饨，一个嫌没人反驳。
这叫没有？
白无站在旁边，淡淡道：“嘴硬。”
青羽和赤翎听不见彼此，但都听见了白无，两边同时抬头。
青羽：“谁嘴硬？”
赤翎：“说谁呢？”
齐妙：“……”
好家伙，两个比翼鸟真的是非常整齐。
午饭时齐妙决定吃面，主要原因是简单，她画了两碗番茄鸡蛋面，一碗给自己，一碗给白无。
白无看着碗，问：“今天不画它们的？”
齐妙看向两张小世界，青羽云台，赤翎屋檐，“画吧。”
她给青羽画了一碗清汤细面，给赤翎画了一碗红油拌面。
赤翎非常满意，青羽也看着清汤面，点了点头。
看起来一切正常，直到赤翎吃了两口，忽然问：“它那边吃什么？”
齐妙：“清汤面。”
赤翎：“果然。”
齐妙：“果然什么？”
赤翎：“无趣。”
另一边，青羽也问：“它那边是什么？”
齐妙：“红油拌面。”
青羽：“果然。”
齐妙：“……”
她不用问都知道果然什么。
赤翎那边说：“你帮我告诉它，清汤面没有灵魂。”
青羽那边说：“你帮我告诉它，红油拌面不利于看云。”
齐妙夹面的手停在半空，“你们分居的意思，是把我变成传话筒吗？”
白无慢慢吃面，不参与，赤翎理直气壮：“我又不能直接跟它说。”
青羽：“你可以不传。”
齐妙：“我当然不传。”
她低头把两边小世界的声音通道调低，清净了，耳朵干净了，没有吵吵闹闹的声音了。
————
中午过后分居冷静的事情完全进入下半场，为了防止它们各自世界太单调，齐妙给青羽云台加了一点风向变化，给赤翎屋檐加了一段新的茶摊对话。
赤翎那边的人影开始聊一只猫，“那猫天天蹲在墙头。”
“可能等鱼。”
“这地方哪有鱼？”
“那等鸟？”
赤翎一下警觉起来：“等鸟？”
齐妙：“我只是，只是八卦，你不要这样了。”
赤翎：“这人影怎么还聊鸟？”
齐妙：“随机生成。”
赤翎：“你是不是故意的？”
齐妙：“……”
她真不是，也许是她最近身边鸟类浓度过高，连随机八卦都开始长鸟。
青羽那边风向一变，云层散开，露出很远的山影，青羽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个它应该会觉得像屋檐。”
齐妙：“……”
又来了。
她忍不住问：“你不是不想听它说话吗？”
青羽顿了一下，冷冷道：“我只是判断。”
“判断什么？”
“判断它会怎么胡说。”
齐妙：“……”
这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
下午三点齐妙觉得自己必须做一次阶段测试，她分别问两只鸟：“要不要继续分居？”
青羽：“要。”
赤翎：“我觉得需要。”
齐妙：“那你们要不要永久分居？”
两只鸟同时沉默了，虽然它们听不见彼此，但沉默时间几乎一模一样，过了一会儿，赤翎说：“永久也太久了。”
青羽说：“暂时即可。”
齐妙忍不住总结，这俩傻鸟它们想分开，但不想永远不见。
白无看了一眼：“准确。”
齐妙：“我现在有点懂了。”
“懂什么？”
“它们想要的不是完全离婚，是别天天被绑成一只鸟。”
白无想了想：“但它们自己不这么认为。”
“对。”齐妙说，“它们认为自己要离婚。”
白无：“那你要告诉它们？”
齐妙看向两张图里还在嘴硬的鸟，“不，现在告诉没用。它们会觉得我不帮它们。”
白无点头，“所以？”
齐妙深沉道：“让它们自己撞。”
白无：“撞树？”
“撞现实。”
白无：“……”
下午五点分居小世界出现了一个新问题，青羽云台的云不动了。
赤翎屋檐下的人影也不说话了，齐妙一开始以为是小世界能量不足，正准备补笔。
白无看了一眼，说：“不是。”
“那是什么？”
白无：“它们的世界太单薄。”
齐妙：“我画得不够细？”
“不是细节问题。”白无说，“你画的是它们想要的环境，但没有变化源。”
齐妙听明白了，青羽的云会变，很大程度是因为它曾经一边看云，一边听赤翎打岔，烦归烦，但赤翎带来了另一种动静。
赤翎的人间好玩，也不只是因为有人说话，而是它听完以后，总有人可以跟它争，没有对方，它们喜欢的东西都变成了静止布景。
齐妙看着两张小世界，忽然有点想笑，她给它们画了各自梦想中的单间，结果两边都住成了样板房，完全是孤独充斥着所有的时间。
赤翎第一个受不了，“作者，人影怎么不说话了？”
齐妙：“没话题了。”
赤翎：“那你给他们加话题。”
“加什么？”
赤翎想了半天：“让他们说青羽坏话。”
齐妙：“……”
很好，绕了一圈还是回到青羽，青羽那边也开口：“作者，云为什么停了？”
齐妙：“可能没有风。”
青羽：“那加风，我觉得你可以画。”
齐妙：“什么风？”
青羽沉默了一下：“能把云吹成馄饨的风。”
齐妙：“……”
最后又绕回赤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青羽和赤翎同时警觉。
青羽：“你笑什么？”
赤翎：“你是不是在笑我？”
齐妙：“没有，我笑我自己。”
白无看着她，齐妙把更多总结出来的信息记录下来，除了完全隔离后，各自小世界容易失去变化之外，两者虽然都很烦对方，但两者也是相互成为变化源。
白无看完，微微点头，赤翎在屋檐世界里喊：“什么变化源？你是不是又写我们坏话？”
齐妙：“没有，写实验报告。”
赤翎：“给我看！”
青羽：“我也要看。”
齐妙：“分居期间禁止查阅报告。”
两只鸟同时不满，这一点好真的是很同步。
傍晚齐妙决定结束今天的分居试验，青羽和赤翎都表示还可以继续，但齐妙看得出来，它们已经各自无聊得快要把自己的世界拆了。再继续下去，赤翎大概会要求茶摊人影讲青羽八卦，青羽会要求云变成赤翎能听懂的形状。
这就没有必要了，齐妙把两张小世界收回来，让它们回到临时栖枝图。
青羽和赤翎重新看见彼此的第一秒，同时转头，“哼。”
动作非常一致。
齐妙默默说着，手里拿着熊猫笔假装记录什么，嘴上念念有词的，“重逢后第一反应同步冷哼。”
赤翎看见了：“不要写！”
青羽：“这种无意义的东西不要记。”
齐妙：“我觉得很有意义。”
赤翎：“哪里有意义？”
齐妙：“你们很同步。”
两只鸟同时道：“谁跟它同步！”
齐妙：“……”
这个信息齐妙也记录下来，眼看着如此，赤翎气到炸毛，青羽尾羽也明显绷紧。
白无偏过头，像是在忍笑，晚上齐妙没有再处理比翼鸟，她给它们各留一根栖枝，中间隔开一点距离。
赤翎一会儿说青羽那边的树枝比它高，青羽说赤翎那边的树枝更靠近灯，齐妙干脆把两根树枝画成一样高，一样远，一样无聊。
两只鸟终于没话说了，然后赤翎小声说：“作者。”
齐妙：“又怎么了？”
赤翎看了眼青羽，又别开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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