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微才发过病,不宜出门见风,裴夫人留她在家歇养。
翌日早起,裴惊昼便拎着大包小包的赔礼,独身前往沈家向沈老爷表歉意。
沈老爷心里不舒坦,但架不住沈照微不计较,已经跟他回去了,这事也就罢了。
随之沈照微裴惊昼的关系也退回了一开始——不冷不热、冷漠疏离。
朝廷给裴惊昼三日的婚假,三日一到,裴惊昼迫不及待衣冠楚楚去上朝。
早朝后,景文帝唤住裴氏父子、沈老爷,捻须问话:“听说大婚那天闹得鸡飞狗跳的,昨天又有一场争端?”
大婚之日的种种窘态早已满城沸沸扬扬,景文帝闻之并不足以为奇。但昨天的不快只发生在沈裴两家内部,事后各自都给下人们训话,不准外扬。那景文帝是从何得知的呢?
裴将军、沈老爷相互看对方一眼。
沈老爷道:“这也是我们欠妥,害得陛下因此费心劳神。不过事情已经说开了,我们两家以后一定会好生相处的。”
裴将军附和:“是,此事是犬子之过,臣已严厉训斥过他了,他也知错悔改,再不会犯。”
景文帝看向裴惊昼,等他表态呢。
裴惊昼心里门清,可心高气傲,不愿意下保证。
裴将军下手快准狠,打了下他后颈,肃声道:“昨天你怎么保证的,再跟陛下保证一遍!”
一物降一物,裴惊昼只得张嘴说:“臣保证,从今往后稳重行事,对沈家姑娘能让则让、能忍则忍,尽己所能不惹她伤心难过。”
景文帝眉眼浮现笑意:“好好好,你们自己说明白,那朕也就不操心了。”
景文帝话锋一转:“皇后许久没见沈三丫头,想念得紧。小裴爱卿,你明日领她去皇后宫里,陪一陪皇后吧。”
裴惊昼拱手称是。
交代完事宜后,景文帝放他们离去。
沈老爷要去礼部,裴将军要去兵部,裴惊昼要去军营,三人沉默地行至永昌门,各自散开。
要去军营,首先得出宫。这段路上,裴惊昼遇到了一个人,正使两天前交过手的谢扶光。
双方正面相逢,谢扶光瞬时垮下脸来,对身侧的广安含沙射影道:“哎呀,早知道翻翻黄历再出门的,真是晦气。”
裴惊昼不受他干扰,直爽道:“前晚下手略重了,谢公子没受伤吧?”
谢扶光面色冰冷道:“要不是你闪得快,这话就是我问你了。”
裴惊昼展眉笑道:“没受伤是最好,受伤了也不怕,谢公子大可派人上裴家索要医药钱,该是多少,一分一厘不会少。”
谢扶光啪的一下合拢折扇:“你裴家财大气粗,我谢家也不是穷得过不下去了。广安,走了!”
言罢,故意撞着裴惊昼的膀臂去了。
扭脖子目视他们远去之后,文远转回来和裴惊昼抱怨:“听说谢夫人霸道强势,怎么就教养出这么一个纨绔来?”
裴惊昼无意谈论谢扶光,迈开步子继续走:“怎么教儿子,是谢家的事,他只别冲着我,如何缺心眼,皆不与我相干。”
文远神秘兮兮道:“他是不冲着少爷,他是冲着少奶奶呢。刚才陛下问起昨天的事时,我就琢磨八成是谢公子告诉的。那会不敢确定,现在看他进宫,那就没有疑点了。”
裴惊昼眉毛微微一动:“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文远嘿嘿一笑:“少爷平时不关注这些,不清楚。谢夫人是皇后娘娘的表妹,平时走动很频繁,皇后娘娘也挺纵容谢公子的。谢公子前夜没捞着好处,心中不平,就去和皇后娘娘吹耳边风,自然陛下就知情了。刚刚谢少爷去的方向就是皇后娘娘的寝宫,保不齐又编排什么话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裴惊昼一脸无所谓,“凭他说去。他要有能耐说动陛下收回成命,解除这段婚姻,撬走沈照微,那也省得我继续在我自己家忍气吞声了,是好事。”
文远道:“少奶奶又不喜欢他,他想撬也撬不走啊。”
裴惊昼斜一眼他:“你怎知她不喜欢他?”
文远理所当然道:“谢沈两家是世交,如果少奶奶对他有意思,何必等到十七岁都没动静,到最后嫁进了咱们家。”
裴惊昼莫名笑一笑:“嗯,他也就上蹿下跳的这点能耐了,指望不上。”
文远道:“虽然他掀不起大风浪来,可他要跟皇后娘娘歪派少爷,皇后娘娘必然是向着他的。明天少爷少奶奶去了,我担心皇后娘娘会为难您……”
裴惊昼傲气满满道:“我只是受不了沈照微咳来咳去,让了她几次,你就觉得我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了?”
文远矢口否认:“没没没,您怎么会是软柿子呢?您要是软柿子,那我们这干人都不如地上的烂泥了。”
说着道着,裴惊昼的坐骑近在咫尺。他跃马而上,侧目道:“我今天出门急,忘了带我那杆枪,你快回家去取了,送军营来。”
文远听令,风风火火赶回裴府。
裴惊昼的枪在后院兵器架上立着,文远寻过去,意外地碰见风信搀扶沈照微在廊下遛弯。
文远吃了一惊,急忙迎上去,说:“少奶奶,您怎么出来了?”
初夏时节,沈照微仍穿着薄披风,她拢一拢领子,笑道:“在屋里躺着,快发霉了。恰好今儿天气好,也没有风,我就出来散散步。你这个时辰应该跟着将军,你怎的回来了?”
文远如实告知。又没忍住把皇后娘娘的邀约,连同与谢扶光打过两次照面的事说了出来。
风信张大眼睛:“你们竟然出手将谢公子揍了?!”
沈照微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忙问:“他没有武功傍身,远不是将军的对手……他不严重吧?”
文远道:“谢公子活蹦乱跳的,没事,少奶奶就放宽心吧。”
沈照微点点头,脸上怏怏的,不太愿意再跟文远搭话。
文远察言观色,意识到可能闯祸了,便识趣走了。
风信道:“您脸色不好,是哪里难受吗?”
“……不是我。”沈照微往回走。
风信道:“您是忧心谢公子?方才文远说了没事,他没理由胡编乱造,指定没事。”
一直进到房间里,四周没有其他人,沈照微才缓缓剖白心事:“他找裴惊昼麻烦,均因我。我不想他这样做,我想劝他收手,可他性子固执,不会轻易按我说的做。我又恐怕他吃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风信道:“您就是通情达理,太为他人着想了。谢少爷那样的家世,我想也不会有人拿他怎么样的。”
沈照微道:“遇上的是其他人,倒依你所言,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偏偏他和裴惊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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