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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报复

凤驾改道,从宫门折去了官驿。

四方来朝,多接待于此处,驿丞迎来送往,见惯了大人物,可但见这民间皇后,仍不由多瞧两眼,想是什么样的人物,才叫天子甘心折服,做人裙下的不二之臣。

只是眼神刚抬过去,就被身侧的银甲将军一道寒光喝住,忙垂下眼去,微低着身子伺候,道:“房间已备好,还请娘娘与将军随我来。”

“嗯。”

应姒答一声,并无太大的反应,步子随着驿丞其后,上了楼。

人换下华服,张遮也将他那一身甲胄卸下,做回寻常的士人打扮。

他一身白袍,头戴纶巾,向她抱拳见礼,“娘娘。”

“嗯。”

应姒睨了人一眼,道:“走罢。”

二人带着两个小侍出了门。

——

日头近晚,但还未至宵禁时分,街上有人,不过行人忙碌奔走,沿街叫卖的摊贩收了声,整个街道进入这一日中的热闹尾声。

应姒只是想出来走走,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亦无想去之处,便是这么信步慢踱着沿着街道过,偶碰上还未彻底收掉的摊子,上边又有自己兴趣的东西,便随手买了一样。

不过她有兴趣的不多,一路来也就买了一对耳铛,还有一包炒栗子。

入秋时节,正是栗子成熟的时候,这头一茬的果子,最是好吃,鲜嫩甘甜,就是不炒,单个这么咬着,那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大人尝尝吗?”

应姒看他一路沉默,只不声不响的跟在一侧,在她买下东西时,才有所动作,掏了钱袋子,这花旁人钱买的零嘴,她也没一个人独享,大方的伸手拿过去给张遮。

“尝尝罢,好吃的。”

见他不拿,应姒直接抓了一把塞他手中,他抓着,扭扭捏捏的剥了一颗往嘴里送。

应姒见他吃了,又分了一部分给随身的小侍,“都吃,都吃。”

“这东西啊,就是得有人分着一块吃才有滋味儿,一个人吃到撑是好,可吃得太多,反尝不出味道来了。”

应姒道:“其实要说这炒栗子,最好吃的还得我家乡,青镇上有一家专门做这个的,叫孙记栗子铺……”

说起孙记,应姒又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先夫,刚起来些的兴致不免败了下去。

“怎不继续说?”张遮问。

应姒将油纸包着的栗子全部给他,回道:“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时日有些久了,味道是什么样的,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记忆里剩下的,只有好吃两个字。”

话散在了风里,没人再说什么,应姒继续往前走,便到了义平坊。

这是过去的叫法。

现在叫凤仪坊。

名字的由来可以轻易猜得到。

应姒当日随桓晋进京,最初是住在他的信王府内,可她与他不沾亲只带着些故交罢,到底不该常住打扰,惹了人闲话,故而后边她是搬了出来,便在这东市街义平坊,租了间屋子住,做些老本行的鱼货买卖。

这里素日往来喧嚣热闹,尤其清晨时分,天刚擦亮,这坊间百姓会鱼贯而入,来占街卖货,有卖时兴果蔬的,也有卖柴卖炭的,还有杀猪卖鱼的也不少,那城中显贵,若是办大宴,还有酒楼采买,都会来往此处。

人多,就不愁生意。

所以哪怕她是个老实性子,并不太会叫卖,不过会杀鱼片鱼而已,人站在那儿,还是会顾客来问,因为什么都实在,还有不少的回头客,长久下来不仅能养活自己,还攒下了一小撮的银钱。

那会儿她想,她要这么一直做着,攒下更多的钱,到时候买个大院子,便叫母亲他们一块也到京来,如今人是来了,好似一切与她想的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大人。”

张遮神色专注,一直看着眼前人,听她唤自己,将炒栗子给一旁的小侍,问:“娘娘有何吩咐?”

应姒道:“我想出城去看看,想去庙里,化个缘,上柱香。”

时下日头已晚,出去只怕再回来,城门早已下钥,便是只能宿在外头,而且但看她这般姿态,若是有个万一……

张遮心中思量,却抬眼,二人目光促然对上……

那一眼,似过万年。

——

大邑的宵禁时间为戌时一刻,钟鸣漏尽,城门下钥,街上就不得有行人。

应姒与张遮赶着下钥的最后一刻骑着马出了城,前往城都五里的云上寺。

夜里山路难行,到山寺时,已过戌时,僧人入定,只有一个老僧过来给他们开了门。

“娘娘?”

应姒常与庙中供奉香火,过往每年逢至八月二十,还会亲临云上寺,在此住上两日,所以庙中人都识得她。

“了空师傅。”

她双手合十,与人行一个僧礼。

了空并不多问缘何这么晚过来,敞门迎她二人进去,带她入后院,来到以往常住的禅房。

“娘娘在此歇会儿,我唤人去将马儿套到马厩去,再喂些粮草,待会儿方丈会来与您说的。”

“好。”

“有劳师傅了。”

了空离去,应姒倒了一杯茶,推过去,道:“坐下来歇会儿罢大人。”

“娘娘似与这云上寺僧众很熟?”张遮坐下,抿了一口茶问。

应姒道:“此处供着我先夫的灵位,我每年与他们供上千的香火,故有几分交情。”

这坦荡叫张遮骇然,一时或觉自己不该问的,可后一句话还是说了出来。

“所以娘娘过夜出城也要来此,是为了见你的先夫?”

应姒抿一口茶,淡淡声应道:“嗯。”

“怕吗?”

她朝他看,挑了挑眉,道:“若是陛下知晓你违他的令,没有立即带我回宫,还带我过来见了故人……”

“娘娘是在报复我?”

“大人说是,那便是咯。”

应姒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没有看他,微弱的油灯映着眼前人的眉骨,这一瞬间,张遮竟然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是狡黠的,灵动的,不似平日寡着一张脸,好像总是在哭,有散不开的愁。

这一刻的人,张遮第一次感觉,她是活的,一个鲜活,会说会笑会闹的人,而不是一具会行走的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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