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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番外 藤蔓

程赟自陈述口中问到了昭莲的住处,他片刻都不敢耽搁,一路策马到了明月楼,昭莲在房中收拾行囊,眼看着要走。

他快步迈了进去,将门阖上,“你要去哪儿?”

昭莲头也没抬,将叠好的衣裳塞进了包裹,利落地打了个结,“回留都。”

“好。”程赟将她的包裹夺了过来,“我随你一同去。”

昭莲双手抱臂站在原地,“你想做什么?”

“如今殿下大事已成,你是自由身,我想娶你。”

昭莲眯起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你看你爹不打断你的腿。”

程赟皱眉道:“这与他有何关系?”

“你不在意我的身世?”昭莲的指尖掐进手臂的软肉之中。

“我管你身世如何,只要你点了头,就是我程赟的妻子,”程赟将手中的木匣打开,将其中盛放的圣旨递了过去,“这是我向殿下求来的赐婚旨意,你若是愿意,就收了它,若是不愿,烧了也可。”

昭莲盯着他望了好一会儿,随后转身去了妆台,寻了一只火折子。

还未等吹燃,程赟的手便伸了过来将她的手捏在掌心,“你还真烧?”

昭莲垂下眼睫:“不是你说的,烧了也可?”

“你……”

昭莲垂眸,程赟却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看向自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忧我为千夫所指?”

昭莲在教坊司数年,她听过无数的污言秽语,知道人言可畏,所以不愿拖累他的名声。

两人之间拧着一股劲儿,昭莲不想哭,可此时眼眶已在不知不觉间湿透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把你敲晕了也要成亲的。”程赟松了手,顺势揉了揉她的耳垂。

昭莲垂眸,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手背。

“我此番受命守海岩卫,离留都不远,饮食习俗应当差异不大,你跟我走吧。”

昭莲开口便要拒绝,程赟将她抱坐在一旁的妆台上,吻她言不由衷的舌。

程赟一边吻她,一边揉着她的后颈,含含混混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昭莲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身后是摇摇欲坠的铜镜,她刚要回应,炽热的呼吸又堵得她难以言语。

二人分开一寸,程赟捏着她的下颌,“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

他再一次吻她,将她的呼吸搅得破碎不堪,她舌尖发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后颈的系带被解开,双手向后撑着妆台,失去了平衡点,只能用腿缠着他,不让自己往后仰倒。

程赟的手已经顺着腿弯探进了裙摆。

昭莲咬着湿红的唇,眼神已经短暂地失去了焦距,“程赟,我现在不想……”

“口是心非。”

“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程赟有些孩子气地央求。

昭莲犹豫了片刻,伸手搂住了他的后颈,柔软的唇瓣贴了过来。

她凑近了,只听见程赟笑了一声,随后将她抱了起来。

昭莲立刻搂紧他的脖颈,当她被抵在墙壁上的时候,这才明白过来。

“程赟……不要这样。”

程赟颇为色气地在她耳畔低语:“但你咬得很紧。”

她被程赟抱在怀中,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严丝合缝,她浑身软的发麻,没有一处不在叫嚣,欲与爱难舍难分。

她不知道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等她终于找回一点点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出城的马车上了。

马车颠簸,她自程赟的怀中醒过来,她靠在他的肩上望向窗口不断翻卷的布帘,窗外的月色透进来,映在她失神的眼中。

罢了,海岩卫距留都不远,到时候再走也不迟。

程赟不知道她在计划着什么,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程赟身上总是暖的,她被这真实又温暖的体温环抱着,总会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路走走停停,八月末才到了海岩。

程赟受了父亲程鹰的荫蔽,领了海岩卫指挥佥事的差事,时近九月,秋汛将临,海防卫循旧例举行秋操。

他向指挥使递了委札,奉命移驻海滨水寨,专督舟师操练,检阅战船,操练水阵,以备东北风起时倭舟来犯。

军中无女眷,昭莲一入水寨的大门就被军中之人盯上了。

船舷边,李总旗擦拭腰刀,压着声同一旁的陈书手闲谈。

“听说那程佥事是西南总兵家独子,见没见过海还两说,竟来督咱们秋操。还带了个未过门的女子入寨,军营又不是他家私宅,哪有这般道理。”

陈书手翻理操练簿册,眉头微蹙:“周副千户说得没错。这事若是传到指挥使耳里,或是海道官前来阅操,便是现成把柄。”

“那女子瞧着便不似良家,一双眼瞧着勾人。”李总旗悠悠道,“这女子什么来历?”

陈书手把册子卷在手上:“这谁知道?”

身侧凑来一名管烽堠的哨卒,探头低声道:“你们瞧那女子,怎的这般眼熟?”

李总旗好奇:“你见过她?”

“你们细看,像不像严世澹娶的第九房小妾?”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怔,细细回想,李总旗点头道:“倒真是,那时候闹得沸沸扬扬,我倒是在留都城里头见过,模样身段都对得上。”

“难怪,正经人家姑娘怎肯跟着来这水寨,原是惯会攀附的。我看这程佥事也是个草包,不过带个妇人来营中消遣罢了。”

几人对视一眼,低低地哄笑起来。

程赟在水寨之中住在中军帐,白天忙的不见人影,昭莲没什么事做,就一个人在军帐中做些针线。

天气凉了,应该做些厚的衣服才是,可她针线做的不好,缝了好半天才做出了一对护腕,日日缝制也没什么进步,这个想法便作罢了。

她每日都在盘算着离开的日子,可时间却一拖再拖。

要不就等他回到卫署之后再走吧,不行,那时候就迟了,不如,就今日吧。

昭莲趁着大家吃饭的时间,命心腹亲兵打井取水,在帐外柴灶烧热,一桶桶送至帘外。

远远有巡卒走过,目光忍不住往中军帐这边瞟。她很少出去,一旦出了门,许多双贼兮兮的眼睛就要往她这里望。

昭莲却视若无睹,她掀开帘幔,探出一只白皙的腕子将水拎进去,将水倒进木桶之中,她拉起粗麻布幔子,褪去衣衫。

帘子外头窸窸窣窣,几个哨卒眼尖,也确实没见过什么女人,每日就紧盯着这边的动静,这回更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脚,饭也顾不上吃了。

中军帐侧壁裁开一方帐窗,蒙着一层稀疏棉纱,外附厚麻布帘,白日可卷起来透光,入夜便落帘系紧。

程赟特意命人将帐窗的厚布帘牢牢缚死,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只是帐内烛火跳动,纵使布帘严实,帐布薄处,依旧隐约透出一点晃动的暗影。

哨卒自那缝隙之处往里头看去,帘幔围住了木桶,昭莲白皙的肩背落入偷窥之人的眼帘。

单薄的背脊上,零零星星散落着几个暧昧的齿痕,哨卒喉结滚动,一时间口干舌燥,旁边的另一个凑了过来,将他挤到一边。

昭莲摘下发间银簪,如瀑的乌发披散在背上,将后背的痕迹遮掩住大半,昭莲捏着手中簪子,一边静候着帐外的动静。

程赟今日回的早,带了晚食往自己帐中走。

快要接近军帐之时,只听见后头一声惊叫,一群人摔倒在地上滚作一团。

他顾不上其他,赶紧迈了进去,昭莲正自水中起身,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的棉巾。

“何事?”

昭莲摇了摇头。

他顺着接缝处往外望去,外头的哨卒已被赶来的亲兵制住,哀嚎不止。

程赟扯过一旁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裹在里头,顺势塞进了床幔之后。

“押进来!”

亲兵闻声将人扔进军帐,哨卒满手是血,被一支银簪扎了个对穿。

那哨卒一见到昭莲就跟见了鬼一样,他一开始以为这女子惯会些狐媚手段,却没想到她这么厉害。于是不敢强硬,捂着手只一味求饶狡辩。

昭莲望着程赟的面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程赟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不用审了,带下去,军法处置。”

这些天他在军中受了不少白眼,操练之时,由于不熟水性,也吃了不少暗亏,这个时候的心情更是糟糕,毕竟人是他带来的,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他实在于心不忍。

那一簪子着实是留着情面的,若不是怕他在军中难做,按照昭莲的手段,扎穿的就不仅仅是一只手。

还未等他开口,昭莲开口道:“我想回留都。”

“回去做什么?”

昭莲咬了咬发白的唇,“找茉莉姐姐,继续为陛下做事。若是他不再需要我们,我们就一同在留都做些生意,陛下的赏赐足可让我们后世无忧了。”

“你还想回红阁?不行。”程赟一口否决。

“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又如何?你刚来此处,若是树敌太多,今后又如何治军?你也听到了,军中之人是如何议论我的,这样的口舌能淹没你,你现在还小,想不明白,难道你要日日被人戳着脊梁骨吗?”

昭莲叹了口气,心里做了暗暗下了决心:“我们……”

程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又想离开我?又想说什么身份家世?陛下身边的卫家女不也是罪臣之后?如今七皇子称帝,谁人敢议论她?

卫莺时于流放之时有意引诱七皇子,回京之后又与俞修远苟且,还屡次与太子纠缠不清,这些流言一时之间甚嚣尘上。

若是七皇子此番并未称帝,那她不知会经受多少污言秽语,可如今七皇子称帝,那些流言也就冰消瓦解了。昭莲,若我可以站到更高处,自然无人敢议论你。”

昭莲没想到他竟然说出如此僭越的言论,抬手抵住了他的唇,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程赟,你不懂……皇后与我,究竟还是天差地别的。”

她的指尖带着澡豆的香气,香气扰得他心旌摇曳,程赟顺势咬了一口,昭莲一时吃痛,蹙着眉收回手。

程赟望着她,自她耳侧的发慢慢抚上她的面颊,压抑着心中莫名涌上的酸楚。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极深的鸿沟,他可以选择无视,可昭莲却一直被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拖拽着下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今你爹的案子已经平反昭雪,朝廷下旨宥免除籍,你也从乐籍除名,归入民籍,可以自行婚配。”

他的手掌几乎能完全盖住她的脸,他抬手缓缓抚摸着她的面颊,脸上没有脂粉,显得更加漂亮勾人。

“我原先想等父亲到了之后再与你成婚,可如今我一刻也等不及了,就今夜吧,我现在就去请指挥使为我主婚,今后无人敢轻慢你。”

昭莲的瞳孔微微颤动,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我不想与你成婚。”

程赟在她的唇上轻轻揉了一下:“这由不得你,军中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敢轻薄你是因为我地官职不够高,能力比不上那些有资历的将官。

你的过往不足以叫人轻看我。唯有我驭下无力、领兵不济,才会遭人轻视。

子嗣一事也无碍,若是你愿意,我可请孟医师为你好好调养身子,若是不愿吃那些苦药,外头无数流离失所的孩童,咱们想要多少便可收养多少。

现下陛下已然登基,大局安稳。囿兽所的姐妹们没了你,照样可为陛下当差。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昭莲自披风里钻出来一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我定不负你,你若信不过我的心,还有圣旨为证。”

程赟朝他笑了笑,不等她答复,起身往指挥使帐中禀报去了。

吴指挥使开始也以为他少年心性,一时兴起,但这些天练兵之时,发现他并非是个受荫吃空饷的草包,对于行军作战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在从未操练过水军的情况下,触类旁通,很快摸到了关窍。

为人处世成熟圆滑,加上他言辞恳切,吴勇就应下了此事。

军中婚仪从简,由吴指挥使作见证,在营内设简单香案,拜天地、互拜之后,连夜记档报备卫所。

军中上下加了酒肉,一个个酒酣耳热,拉着程赟闹到了后半夜。

婚仪结束之后,昭莲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中。她在军帐中等他,一直到后半夜,程赟才回来,被他们灌了许多酒,走路都不太稳。

军帐不比卫署,扎营的布料单薄得很,房里吹了灯,黑黑的,接缝处早就被那些士兵扯开了好几处,外面的火光便从接缝处齐齐射了进来。

程赟将木桌竖起抵在帐门,走向床榻。

他在床上搂住了昭莲,醉酒之后他的力道更大,手按在她的肩上如同铁钳一般。

昭莲推开他的手腕,“你醉了,我们……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我没醉,明日告了假。”程赟的眼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语气沉静。

他取过一旁的酒壶,喝了一口,掐着她的下颌,贴着唇瓣喂了下去。

酒液太满,溢出交合之处,顺着脸颊流淌至枕上,她被吻得透不过来气。

凛冽的酒意顺着喉管冲上了大脑,昭莲一下自天旋地转,就连衣带何时解开的都不记得了。

“喝完合卺酒,还差洞房花烛才算礼成。”

他青筋交错的手探进她的衣摆,昭莲的腰软的不像话。离得太近,昭莲隔着夜色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喷薄的热气。

什么身份地位,良籍贱籍在此刻都不要紧,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就只是男人和女人。那些被她放大到无法直视的危机,到现在好像荡然无存。

她情不自禁地动情,程赟对她身体的了解甚于自己,他扯过一床被单盖在身上,将她困在怀中,宽阔的背展将觊觎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

程赟的面庞褪去了些许稚气,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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