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岸,船夫急着回家,大声催船上的人收拾好东西下船。
谢宁就在这一声急过一声的催促中醒了。
有什么比想给伤员提供一个依靠,最后变成把伤员当枕头靠在他身上睡了一路,还要更离谱的。
除了离谱还有挥之不去的尴尬。
谢宁这会儿清楚感知到自己正贴着那人的胸膛,额头靠着他脖颈,相触碰之处皮肤温润光滑,呼吸间是清新好闻的冷杉味道。
“赶快下船了,起风了。”船夫大声喊着。
眼皮颤了又颤,终究是睁开了,直起身子,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若无其事瞟着身旁的人。
他看起来比她更若无其事。
也对,现在两人是夫妻啊,他之前都那样在自己面前衣衫尽除过了,他还让自己擦洗他那里,这种事情都做过的,哪里会像自己一样脸皮薄。
两人不发一语,默契下了船。
行至院子口,还未进家门,从隔壁便传来喊声:
“阿宁,你们终于回来了!”
谢宁回过头,李阿姐从隔壁院子探出半个身子。
“阿姐怎么在这儿,没回家吗?”谢宁看她在樊大娘家,
也不知道樊大娘和大爷他们现在会有多难受,还有小玉。
李花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她这一嗓子把宣娘罗娘两人也从隔壁院里喊了出来。
几人看着像是一直在等他们。
李阿姐压低声音,朝她招手,“阿宁,咱们可得小心点了,樊勇他跑了……”
什么?!
捆得半死不活,还被放了血,送到官差手里的恶徒怎么还能跑了?
招手让他们过去,谢宁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周弗陵站在原地没动,见她看过来,便说:“你去吧,我有些累了。”
谢宁立刻顿住,冲着院墙,“阿姐你们等我一下。”
飞快来到他身边,“走吧,我先把药煎上再过去了解一下。”
他们刚才回家路上经过医馆,谢宁已经配好了药材。
他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之色,“不用,你过去吧,我来煎就好。”
谢宁只管推开院门,闻到一股淡淡的的酒味,她皱皱鼻子,进厨房取了炉子同药罐,升起火之后,才松口气,想了想,又去煮了碗面,让他坐下来。
“吃完你就去睡觉吧,我过去了。”
谢宁刚推开一点隔壁院门,它就从里被完全拉开,几个女人围上来,略慌张混乱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听完,久久沉默。
人是在县衙门口跑掉的,现场有同伙帮他。
“宁姐姐,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了,他会不会回来报复我们啊?”
“我也不敢回家,大娘大爷说让我们害怕的话今天就住这里,樊勇再坏,总不至于害到自己亲爹亲娘家里来吧。”
“咱们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现形才好,这种畜生就该进大牢里去,牢底坐穿……”
这句话的当口,穿过空荡的院子,隔着她们,谢宁正好望见了坐在后廊椅子上的大娘夫妇。两人没有坐在一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海岛的风吹日晒让两个老人的皮肤都染着健康的古铜光泽,生机勃勃的面孔这时却搭着两双空洞无奈的眼睛。
这一刻有实实在在的悲哀涌上来。
宣娘低着头,胳膊肘捅捅两侧的人,“别说了,樊大爷都同意让咱们这几天呆这儿了,别再他们伤口上撒盐了吧。”
几个人都向后看,顿时静默下来。
过了会儿,才有人说话,“有这种儿子真是害惨老两口了,樊大叔一辈子清清白白,樊大娘那么和善一个人,这樊勇怎么就做得出这种事情呢,好好的日子,给过成这样了。”李阿花愤愤不平。
“其实,樊勇以前,是个挺好的汉子的,是出了那件事,才完全变了一个人。”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和郑云交好的那位阿姐在沉默的间隙突然出声。
几人齐刷刷望她。
谢宁看见女人抿了抿唇,普通平凡的眉眼像模糊的山水画从远处铺陈开来,逐渐在她眼中清晰。
余娇娇看了眼李花,“樊勇他娘子,你还记得吗?”
“当然,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以为我为什么对小玉这么好呢?”
女人笑了下,声音凄惶,“之前这片拢共没住几户人家,我和郑云当时,就住在这后面。”
女人目光眺向不远处两栋相邻的木房子,都很破财了,门口大门都倒了下来。
“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樊勇长得高壮,性子又柔和,不管见了谁,总是笑眯眯的,他这人心善,总喜欢招猫逗狗,郑云家有个老人,干不动活了,就总使唤他,翻鱼网,修补渔船,劈个柴,烧个水啥的他从来不含糊,总是乐呵呵地干,我们那时候都骂他孙子,大傻子,他也不计较,从小,郑云就喜欢樊勇。”
女人话说到这里,其余几人脸上都写满震惊,尤其是谢宁,她简直怀疑这位阿姐在讲大话。
樊勇,那个第一见她眼里充满淫邪目光,形容猥琐还殴打自己亲娘,抢自己女儿束脩钱的男人,是个从小心善的人?
天雷滚滚啊!
其他人尤其是李阿姐则是震惊她讲郑云喜欢樊勇,这两人在她记忆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郑云她夫婿是岛上唯一拥有果园的富贵人家,两人生养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住着半山腰的大房子,在她眼里是什么也不缺的神仙日子,郑云怎么可能会去喜欢那样一个一事无成,窝囊又猥琐的樊勇?
咦,世上竟有人如此猎奇,这女人,过着神仙日子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干出这种害人的勾当,还出墙了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男人,真是恶心。
她自从事后反应过来,郑云是处心积虑把她们五个女子撺掇一块去镇上,背后却勾结樊勇那种穷恶之徒不知想要虏她们几个身无长物的女人去干什么龌蹉事时,就恨毒了这女人。
余娇娇的话还在继续“她之前一心想嫁给樊勇,可樊勇喜欢的是小玉她娘……”
“奸夫□□的,谁乐意听他们这恶心事,小玉她娘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了这么个混蛋货色,半点当爹的自觉都没有,让一个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死了都不得安宁。”
余娇娇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小玉她娘是什么有气节的女人?你可知道,小玉根本不是樊勇的种,小玉她娘也不是生小玉时难产去世的,她怀了别人的种,生下来后还跟人通奸,被奸夫传染了脏病去世的。”
!!!
什么?
“你胡说!”李阿姐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她。
“我胡说?我有什么必要编这样的瞎话来给你们听,犯得着吗?”
众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李花也像是棉花堵了嗓子一样,瞪大了眼睛。
“这个事儿,二老是知道的,他们瞒着,是为了小玉能堂堂正正地做人,你要是不信,私下找个机会问他们就知道了。”
这怎么问得出口。
谢宁咽下一口口水,“娇娇姐,你之前没说,现在为什么要说出来,小玉她……”
“是,对小玉不好,我知道,可是我不说的话,心里真难受啊,小宁大夫,我就想你们知道,郑云,樊勇他们,以前也是挺好的人……”
“你告诉我是谁,小玉她娘那个奸夫,真有这个人你就把他指出来!”李花忽然压低声音,冷声道。
“你也见过,正泰医馆的东家,”
李阿姐抖着唇瓣,“你说的是彭县令的小舅子!他,他能看得上小玉她娘?他那个娘子出了名的貌美……”
“现在看不上,十年前就看上了,那时樊勇刚成亲两年,他媳妇才十八九岁,两人迟迟要不上孩子,去看诊,碰上的就是这个人。那时我同我夫君在镇上卖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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