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月听明白了,时晴雪这是愧疚。在她心里,林观月就好比一只山雀,如果说曾经的她是自由的,那么现在的她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而这个笼子,还是她的夫君亲手打造的,所以她才会愧疚。
但若要林观月说,其实她并没有什么不甘怨恨的情绪,甚至在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她也只是可惜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因为林观月并不是一只真正的山雀。
林观月来自21世纪,她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从一介孤女到成为世界五百强企业公司董事长,她对这世间的算计利用,是很看得开的。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到了什么,那你也得付出些什么。
林观月来到这个世界上,得到的是西平侯府二房嫡女这个身份,而不是什么罪犯流民,她十分庆幸。在这个封建王朝,这个身份给了她庇佑,那么终究有一天,她自然要还这份庇佑。
所以,她答应了同祁云羡成婚,为的,便是帮太子拉拢好祁云羡这个人,以及,定国公手里的军权。而这一切究其根本原因,只因西平侯府这一代兴起的希望在她二堂哥林淮序身上,而她二哥,是太子这条船上的人。
说起林淮序,林观月也不得不感慨,这西平侯府所有男子的脑子,怕是都长她二哥身上了!林淮序八岁时,便被他老师说有“卿相之姿”,而她二哥自己也有野心有抱负,凭借自己的筹谋,得到了太子伴读这个位置,在这个过程中,他那大伯甚至都不知情。对此,林观月也只能感慨他大伯命好了。
而让林观月和祁云羡成婚这件事,林观月毫不怀疑,是林淮序的主意。但这并不是说她同林淮序关系不好,恰恰相反,他们兄妹二人虽然时常互怼,但若真要算起来,他们才是这个家里最了解彼此的人。
在换个意思来说,那就是放眼整个西平侯府,他们二人,是最初的同盟者。
所以林观月理解林淮序的野心报复,并且愿意助他一臂之力;而林淮序也清楚自己妹妹的能耐,故而将她拉入这一局。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林观月缓缓摇了摇头,“嫂嫂,你不必愧疚的,这是我的选择,而非身不由己。”
时晴雪看着林观月认真的神情,一时无言,竟有些拿不准她这话是否真心。
林观月起身,来到这亭子边缘,看着御花园宫墙上赤焰灼灼的凌霄花,对一旁的时晴雪道:“嫂嫂看这凌霄花开的多好,繁英垂落、红花灼灼,但若是没了这面墙,你觉得,它还能开的这么艳吗?”
时晴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御花园西北角的红色宫墙上,苍褐色老藤盘绕蔓延而上,翠绿羽状密叶层层铺开,一簇簇橙红色的如喇叭状的凌霄花从翠绿中挤出来,艳如燃火、灿若朝霞,像是吸收了宫墙颜色,作为自己的养料。
“所以你的意思是,凌霄花只能依附墙而生,若是宫墙坍塌了,她便会枯萎吗?”时晴雪看向那片火红,眼神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失望落寞。
“嫂嫂还是不了解凌霄花。”林观月偏过头,直视时晴雪的眼睛,说:“凌霄花的生命力其实很强,她耐旱耐贫瘠,哪怕是石缝墙隙,只要有少量水土,她便可以生长。”
林观月扭过头,再次望向那灿如红火、向上攀登的凌霄花,声音带着些低语诉说的意味:“石头、宫墙,这些不是她生长的必需品,却是她想要开的高、开的艳,必不可少的工具。在这样的皇宫里,开在缝隙里的凌霄花不会引来旁人的欣赏,只会令那些花奴们将其拔除。但若是攀着宫墙或者假山绽放,她就有了她的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刚刚的那种莫名情绪里抽出来,嘴角微微勾起,对时晴雪说:“嫂嫂,生在大胤,生为女子,我不可能一辈子不成婚,而生在西平侯府,既然享受了‘林’这个姓氏带给我的身份地位,我自然也不可能毫无回报……所以嫂嫂,同祁云羡成婚,我不委屈,这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罢了。”
时晴雪看着她,听着她这番清醒的有些离经叛道的发言,神情复杂。良久,她轻叹一声:“是我小瞧了你。”
林观月微微笑了笑,客气道:“嫂嫂谬赞。”
时晴雪见她客气疏离的反应,心中叹了口气,也是无奈。她望向亭外,看着宫墙上开的艳的凌霄花,声音有些哀伤:“可你说,她真的想攀在宫墙上,每日供人观赏吗?”
林观月微微眯了眯眼,悄悄打量着时晴雪——她的眼中有股不易察觉的哀愁,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眼中都有的那种。她收回视线,语气坚定又无情地回了句:“她必须想,否则等着她的,就只有死。”
“……你说得对。”
久久无言。
待林观月和时晴雪回到慈宁宫时,时晴雪已经收拾好了情绪,除了林观月,再没人知道她今日眼角的那抹哀愁。
用膳期间,她甚至主动接话抛话,将饭桌上的气氛调解的融洽,又仔细伺候太子和皇后用膳,面对他们的夸赞羞涩笑笑,正如一个合格的太子妃该做的那样。
林观月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收回视线,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祁云羡离她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叹息,他低下头,凑近林观月小声问道。
林观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落在他嘴边的油渍上,又无奈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跟青菜,说:“没事。你嘴边有油。”
“是吗?”祁云羡不在乎地嘟囔一声,在怀里摸了摸,没摸到帕子,就又用胳膊碰了碰林观月问:“你有帕子吗?”
林观月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筷子,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手帕,略带无语地递给他。
好在祁云羡也没在意,他接过手帕,在手里展开看了看——这是一张竹青色的手帕,不知道用的什么料子,摸起来又软又滑,手感很好;帕子右下方绣的有几根青竹,活灵活现的,不但针脚细密,看上去好像还是双面的?
祁云羡一看便知这是特意配林观月今天这身衣服的,悄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有钱事多”,随即拿起来准备擦嘴。可刚要碰到嘴,他又放下手,看了看这精致的帕子,想了想还是放在了一旁,说了句:“还是吃完再擦吧。”
林观月听见,心中无语片刻,抬手将刚刚那根青菜送进嘴里。
而二人这番互动,自然也落在了其他人眼里,几人眼中皆是打量判断,反倒是最为尊贵的皇帝祁骁,他像是不知道众人的心思,独自吃的开心。
一场各怀心思的午膳就这么结束,随后皇帝先行离开,皇后也跟着一起,剩了几个小辈陪着太后又坐了会儿,一直到了太后的午睡时间,众人才离去。
“那阿羡,孤还有些公务,就不送你了,你照顾好弟妹。”祁煜拍了拍祁云羡的肩膀说道。
“太子哥哥客气什么,你有事就去忙,林观月有我带路呢,还能丢了不成?”祁云羡像个傻白甜一样,拍拍胸脯道。
祁煜无奈摇头,随后看向林观月说:“那弟妹,孤就先行离开。”
林观月福身恭送:“太子殿下慢走。”
太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时晴雪跟他一起,临走前看了一眼林观月,说了句:“弟妹无事便可来东宫寻我,我定备好茶水,静候弟妹的到来。”
林观月微笑:“多谢嫂嫂,我若闲来无事,定上门叨扰。”
时晴雪这才满意离开。
众人都走了,林观月直起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祁云羡问:“我们也走?”
“嗯。”祁云羡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二人并肩离开。
出宫的路上,祁云羡问:“你今日是不是同嫂嫂说了什么?”
“嗯?”林观月惊讶于祁云羡的敏锐,故作疑问:“何出此言?”
“哼!”祁云羡傲娇哼了一声,说:“你俩出去后,嫂嫂就有些不在状态,吃饭的时候你还看着她叹气,明显是你俩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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