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特助拿着加急报告快步走进办公室时,顾钧正站在拼接大屏前。
左侧屏幕上是恒通医药的港股当日走势,成交量柱上出现一道极其陡峭的买入红线。
这几天只要一开盘,就有大批量资金一笔接一笔的往手里囤股票。
右边是纽约传来的跨境资金动向。
有人走港股通道以及境外资本专属投资通道分别吃进大量恒通医药的流通股票。
也就是明线暗线双管齐下,藏得相当深。
“顾总。”陈特助快步走到桌前,将加急报告翻到标了红圈的页面,神色凝重,“上一波做空的那三家基金,上周已经全部亏着本金割肉离场。但今早港交所的监管系统自动触发了预警: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在过去五个交易日分成三个机构悄悄吃下了恒通医药超过4.9%的流通股。”
而按监管规矩,持股到5%就得公开亮明身份,这伙人刚好踩着红线边缘停手,算盘是打得噼啪响。
顾钧没应声,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将对方的股权穿透图放大。
画面里的这家离岸公司外头套了整整三层空壳架构,层层遮掩。
他又调出对方近半年的港股交易记录。
手法相当老道。
多是先用小公司分头买入股票,完美躲开监管预警,等持股快到5%时,再联合披露身份。
到那时。他们实际持仓早就逼近10%,已经有往董事会塞人或是发起临时提案的资格,从而在内部撬动相应企业的控制权。
“查到实际控制方了?”顾钧沉声问。
“查到了。是辉瑞康旗下的战略并购基金。”陈特助答道,“之前芝加哥专利仲裁案的那家律所,就是他们北美区常年合作的诉讼团队。伦敦那场仲裁他们输了六点七个亿,大概是见法律战打不赢,就直接换了路子,想改打并购战,拿下恒通医药的控股权。”
顾钧的目光停在屏幕上“辉瑞康”的字样上,没有半分意外。
老对手了。
这家市值近千亿美元的国际医药巨头,在伦敦仲裁庭上拿不到专利权,现在换了策略,直接来买他的公司了。
“算上今天的买入量,他们现在持股到多少了?”
顾钧撑在办公桌边缘,目光看向屏幕上层层套娃的股权架构上,声线比往常更沉了一些。
“等今天收盘,持股比例大概率会逼近7%。”陈特助神色凝重,“顾总,还有个隐患您得留意着,咱们董事会里还有两个席位,是之前顾老夫人阵营的人。按公司章程,一旦辉瑞康持股超过10%,就有权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到时候如果他们跟这两位老董事联合,就能直接推动改组董事会的事宜了。”
顾钧不担心那两个席位,亲妈虽说不靠谱,但还不至于跟着外资合起伙来坑他。他的视线依旧看向着那三层空壳的架构图,眉头慢慢皱起。
第一波国际游资的做空好防范,无非是公司出钱回购股票,把股价守住就行。可这次来的对手,明显是奔着恶意收购来的,对方要的是恒通医药的控制权。
而且他心中隐隐有个想法,第一轮的那三家国际游资……说不准也是辉瑞康的前哨。
要挡住这种级别的进攻,只能启动反收购防御手段,又称为毒丸计划。
一旦辉瑞康持股太高,恒通就立刻定向增发大量新股,稀释对方手里的股票比例,让他们无法掌控公司。
但港交所是有一套固定的收购与反收购的法规的。
也就是自己这边制定的毒丸计划里的所有核心条款必须符合港交所的收购规则,而且必须得赶在对方持股突破10%之前,走完董事会表决和港交所备案的全部流程。
晚一天,差一个环节都等于所有的努力白费。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屏幕数据跳动的轻微声响。
顾钧的额角终究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是他执掌恒通以来,第一次遭遇实打实的跨国医药巨头的恶意收购。对方的资金储备,资本运作的资历都远在他之上。
前有巨头压境,后要跟时间争分夺秒的抢备案窗口。
多重压力袭来,他周身的气场哪怕依旧沉静内敛,也掩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拿起笔,他用笔尖重重点在屏幕港交所的交易代码上,“通知证券部和投行顾问配合外部香港离岸商事律所,48小时内制定一份符合港交所要求的毒丸协议的初稿放到我桌上。”
陈特助领命,立刻快步退了出去。
第三天上午,参与此次项目的全体人员通宵赶工,终于出具了一份毒丸协议的初始文本。
顾钧打算一边修改协议,一边走董事会以及港交所备案流程,尽可能的节省时间。
这是一份整整五十多页的全英文协议文书,条款密密麻麻,每一处约定都牵着巨大的股权以及资金风险。
顾钧逐页看完,感觉有些不妥,直接拨通了沈书钰的集团内线。
“书钰,过来帮我。”
沈书钰闭上眼,她一直能听到他不断拨打电话和接听电话的声音。
她已经能听懂他那些专业术语的背后混着的跟华尔街撕扯的疲惫以及被数据逼到烦躁的节奏。
新的一轮的攻势明显要凶的多,顾钧要面临的是国际巨头的恶意收购,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见来人是她,顾钧起身,将那本毒丸协议的初稿直接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书钰在桌边坐了下去,当初准备北美案时,每天都要审阅大量这种有着冗长英文法律文书表达的条款,现在阅读起这份文书自然也是驾轻就熟。她只耗费了半小时就发现了问题。
“这里的毒丸触发线设得太紧了。”沈书钰想起这两天看的《全球资本市场实务》,补充道,“按港交所的规则和行业惯例,触发线一般卡在15%自动启动,你这份草稿直接设到了10%,属于过度防御。得改。
沈书钰继续往后翻,点在了反摊薄条款上,“还有这条,漏了认股权证。辉瑞康完全可以通过认购权证绕开股权稀释。”
“另外,增设董事会赎回权,给集团后续引入白骑士留条后路。”
顾钧看着她,看着她顺着协议文本一步步拆解对方那套恶意收购的路子,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连资本市场股权变动的背后逻辑都已经理清。
这份专业比任何风月都还要勾人。
他往前倾身,手臂越过她肩头,点向屏幕上股权穿透图。
沈书钰的肩膀下意识紧张,却没回头。
“帮我出具修改意见,这个协议要尽快提交港交所备案。”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暗哑的磁性,“我这边去召开董事会表决。”
温热的气流扫过她耳尖,烫得皮肤泛起薄红。
她几乎是带着羞怒的睨了他一眼,“今天我尽快给你。”说罢拿起文书要走,他的手臂却已经松松环在她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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