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装饰被统一撤掉以后,墙面恢复了灰白的底色。
备忘录里的港交所白骑士预备案倒计时还在一天一天减少。
顾钧把安全审计组的内部调查报告扔在桌上,陈特助正好端着美式走进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重新看向报告末尾附上的那个名字。
研发中心分子数据库访问日志里,有一个账户在辉瑞康提交专利申请之前,连续数天在凌晨批量下载了新药分子骨架数据。
账户持有者名为高峻,是研发中心数据管理部副主任,也是顾夫人以前在研发中心安插的内线之一。
几个月前顾钧收缩顾夫人的公司权限以后,高峻被调离了核心岗位,但他在调离之前把全部原始数据打包发送到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咨询公司。
那个公司也是辉瑞康在亚太地区团队的长期合作方。
顾钧把报告直接合上,手指扣在桌上,“他的家庭情况?”
“妻子在恒通旗下子公司做财务,独子刚上小学。父亲在隔壁城市的养老院,费用都是他一个人承担的。”
顾钧抬眸,眼底沉着深不见底的冷意,薄唇却勾出一丝好看的弧度,“下午两点,约他来四十层。就说白骑士条款需补充研发原始底稿,请他过来协助核对分子结构文件。另外,”他抽出钢笔看向站的笔直的陈特助,“把他妻子的人事档案调过来,养老院的缴费记录也一并拿来。”
“是。”陈特助应的干脆,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操作,转身便雷厉风行办事去了。
下午两点。
高峻穿着白大褂,手里还端着一杯拿铁,推开了四十层小会议室的门。
进去以后他却发现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顾钧坐对面,背后是整面落地窗。
陈特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安全审计报告。
还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那是恒通集团法务部刑事合规组的负责人。
高峻并不认识角落的那个人,他扯着白大褂坐下时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当是走个过场核对研发底稿,直到顾钧把那份报告不急不缓地推到他面前。
高峻低头开始翻页。连续几天凌晨的数据库访问日志,时间精确到毫秒,每一条都对应着他的工号。后面是调岗前最后一周他发往开曼的加密邮件,附件标注的全是新药核心分子骨架的涉密编号。最后一页是安全审计组出具的结论,高峻涉嫌商业秘密泄露。
高峻手里的拿铁杯猛地歪了,咖啡泼在白大褂袖口,渐出一大片刺目的印迹。
顾钧靠在椅背上,长指一下一下点着扶手,根本就懒得看他。
“你太太也在恒通旗下一家子公司做财务。她经手的那几笔账,内审其实早就盯上了。真查下去,违规操作的罪名,她担得起吗?”
他将目光移回高峻脸上,见他脸上的的血色彻底褪去,继续点评道,“儿子刚上小学,父亲还在邻市养老院,都得靠你养。你要是因为商业秘密罪坐牢去了,太太再被牵连,将来老人和孩子该怎么办?”
高峻的面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顾钧十指交叠抵在颔下,身子前倾,目光如狼。
“第一条,我让法务部现在就把这份报告移交司法机关,你妻子的审计报告也跟着一起递交。一个泄密一个违规,夫妻双双立案,进去了正好凑一对。”
“第二条......把辉瑞康跟你在开曼那边的所有往来全给我吐干净。包括付款流水,对接人邮件,他们跟你交流的全部指令,完完整整,明明白白的全交出来。至于你吞的那些黑钱,一分不少全部打进恒通指定监管账户。”
高峻只觉口干舌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顾钧抬眼瞥过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别着急回答,还有两件事。”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满是算计的冷态。
“你在研发部混了这么多年,谁拿过供应商的回扣,谁暗地里搞过公司的鬼,你心里门儿清。把名单写出来。”
他往后靠回椅背,转向落地窗外的海面,声音透出的却是不容反抗的内敛沉狠,“牢你肯定要坐,跑不掉。但你老婆能调去行政岗,工资待遇一分不少。你父亲的养老院钱,你儿子的学费,恒通全给你兜了。”
“选吧。”
陈特助把一份空白A4纸和一支灌满墨水的钢笔从桌上推过来。
高峻的手在纸上抖了好一会儿,开始写。
他写了辉瑞康联络人的邮箱,开曼账目名称,几笔非法报酬的金额与转账时间......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写下了十三个名字。
这些人在过去数年里,要么私下收过供应商回扣,要么设立过虚假项目,这里面有八个人是顾夫人旧部的直接手下。
每个名字后面分别都写上了对应的合同名称和大致的金额范围。
按每条线索查相信很快就能翻查出实证。
陈特助把名单拿起来看,每核对一个名字,他眼尾便斜斜扫向高峻一眼,吓得对方慌忙避开视线。
待十三个名字用红笔全部圈出来以后,陈特助把名单平稳的放在顾钧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顾钧转回来看了一眼名单,用钢笔一一划过每个名字,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法务部。
“高峻的商业秘密侵权诉讼,按流程走到底。把相关电子证据链封存,拿去打北美反诉辉瑞康专利侵权的官司。还有,通知HR,本月将对涉及违规采购的分公司启动全面审计,负责人我亲自定。”
挂了电话,他抬眼扫向瘫在椅上的高峻,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聊家常,“你妻子的调令今天下午发,明天直接到行政部报到。至于你父亲的养老院费用,下周一财务部直接划账。今天回家就好好享受最后团聚的时光。对了,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写过这份名单。如果漏出去半个字,你妻子新岗位的试用期,可以随时作废。”
高峻踉跄着推门出去了。
陈特助反手带上会议室门,回身时用目光无声扫过角落里的刑事合规组负责人。
那人今天全程没有出一声,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死死按在膝盖上的那支笔上,发抖。
顾钧接下来封锁了高峻被处置的细节,但有心人能留意到高峻失踪了,他的妻子也调了岗。
而那些被高峻列了名字的十三个人.......
在接下来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先后被审计组约谈,九人的主管权限被直接撤销,一人被查出额外问题移交了司法机关。
顾钧哪里是在单纯处理内鬼?分明是借题发挥,拿着高峻递上来的刀在进行新一轮的洗牌。
名单上的所有非己方阵营的人被全部扫除,空出的岗位则以雷霆速度完成换血,顶上的全是他亲手提拔的年轻嫡系。
这件事让总部许多人都彻底胆寒。
他们不怕被顾钧训斥,但他们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比开除更令人恐惧的东西。
当天晚上。沈书钰在书房里翻那本英文商法判例集。
顾钧推门进来了。
之前沈父沈母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搬了进来,一天也不带耽搁的。
他把保温壶放在她桌上,今天周姐煲的是响螺松茸老鸡汤。
“高峻的事我在系统里看到了,”她说。
“嗯。”
“他吐出来的那批开曼账目,你能用于反诉辉瑞康吗?”
“已经在草拟了。他在开曼那边的几封邮件里直接暴露了辉瑞康通过咨询公司向他购买恒通内部数据这一事实。这份证据在美国法院可以从反垄断和侵权的方向,起诉辉瑞康恶意窃取商业秘密,索赔金额完全可以覆盖辉瑞康这次恶意收购造成的全部损失。”
“那就行,”沈书钰把手里的一页书翻过去,“只要他交出来的东西有用就行。”
顾钧看了依旧专注于书本的沈书钰一眼。
她还是在意他的。
在意他的公司跟在意他就是划等号的。
顾钧想着,唇角弯了些,故意放慢动作,将衬衣上边的几枚扣子松开。白日西装革领的压迫感在此刻尽数褪去,露出几分松弛又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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