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轴干涩,木门缓慢打开时带出一声拖长的异响。
“妈,你怎么回来了?”方芝的声音传进衣柜里,有些失真。
程锦宁和任雪挤在一起,一动不敢动。
她们俩本来准备躲床底下的,结果发现床底下全都是东西,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再看衣柜,其实也没有藏人的地方,层层叠叠的衣服被褥塞满了。
可以说,方家所有能放东西的位置都塞不下两个人,塞一个人都不行。
但门外敲门的声音不停,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急促,程锦宁和任雪必须藏起来,不然她们和方芝之间恐怕会永远断掉联系。
关键时刻,程锦宁拖出一些衣服放进了方芝的被子里,空出来的位置勉强塞进了她和任雪。
也幸亏她们俩瘦,不然今天就真的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衣柜的柜门被打开,程锦宁和任雪被吓了一跳,见到打开柜门的人是方芝,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从衣柜出来,程锦宁回头看了一眼,感觉有些荒谬,她拉了拉任雪的衣服,“你说咱俩像不像偷情的。”
任雪一把甩开程锦宁,“去去去,我喜欢男的。”
“只是比喻,我也喜欢男的,我喜欢我们家庄靖恒。”程锦宁立刻回怼,两人一边怼一边继续在方芝的床上坐下。
方芝好奇地看着程锦宁,“你怎么想到把衣服藏在我的被褥里面?我妈刚刚环视了一圈屋子,似乎就是在找人,就是没看我的被褥。”
程锦宁笑了笑,其实原理很简单,只要了解一下赵梅的性格就知道了。
“之前在派出所见面的时候,我就了解到赵女士的掌控欲很强,你们家的打扫卫生是谁做我不知道,但整理东西肯定都是你妈妈。”
方芝的情绪从赵梅回家时的紧张到现在的好奇以及震惊,她已然没了最开始时那副呆滞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问:“家里打扫卫生的是我,但整理东西的是我妈。”
任雪也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是猜的。”面对两人的期待,程锦宁感觉到了一点压力,轻咳一声,说出了实情,“我一进屋就发现这屋子很小,东西多,但全都很整齐,而方芝的床是唯一杂乱的地方。”
她前世为了写好小说人物,研究了很多人物心理,知道人的心理和行为是有对应的。
程锦宁看着身下那张床,床单歪七扭八,被褥也是裹在一团。
“如果方芝是这个家整理的人,此刻她应该会觉得眼前的杂乱非常不舒服,忍不住去整理被褥和床单,但她和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没有一点动作。”
方芝堂皇地看了一眼身下的床,她悄悄地将裹成一团的被褥藏在身后,又企图扯平床单,然而没有用,还是皱巴巴的。
程锦宁嘴角微微上扬,压低声音来对抗即将溢出的笑意,道:“相反,掌控欲很强的人,极大概率对属于她的东西也有极强的掌控欲,那些东西应该放在哪里,怎么摆放,都由她说了算,所以我猜测整理的人是赵女士,她应该还有点强迫症。”
方芝重重点头,“你说的都对!”
“我平日里拿了东西,必须放回原位,不然就会被骂一顿。”她一边说一边回想,“我从前以为我妈不让我整理东西是对我的爱,现在想来,她应该就是你说的控制欲强加上强迫症。”
方芝越说头越低,“她是想让自己舒服,才不让我帮忙整理,并不是因为爱我。”
任雪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生来就得到了家里所有人的宠爱,不能感同身受。
她赶紧给程锦宁使了个眼色。
程锦宁想了想,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将积攒多年的鸡汤全都灌给她,“父母的爱,拥有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没能拥有也没关系,那不是人生的必需品,甚至包括爱情也是如此,你人生的必需品是你自己对自己的爱,其他的爱都会消失,只有自爱不会消失。”
“它可能变得弱小,但当你有心的时候,它会变得无比强大。”
程锦宁不知道这鸡汤有没有用,只能紧紧地抱住方芝,期待给她一点力量。
而方芝在怔愣许久之后,眷念地在程锦宁的怀里蹭了蹭,随后轻轻推开了程锦宁。
她擦掉眼睛里和脸上的眼泪,眼神坚定地说:“你说的对,我要自己爱自己。”
方芝站了起来,拉着两人就朝着门口走去。
程锦宁和任雪皆是一脸懵,这是要干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不会要将她们赶走吧?
很快,方芝解开了她们的疑惑,她带着她们去了那个住在楼梯转角位置的老奶奶家。
不知道方芝和老奶奶说了什么,老奶奶将屋子让给了她们,她自己则出去遛弯了。
程锦宁歪头看向方芝,“怎么换了位置?”
方芝深吸一口气,“在家里,我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打扰,在这里就方便多了。”
说完,她主动讲起了那天的事情,从进舞厅开始,一直讲到她报警。
本来很难开口的话语,在方芝彻底想明白之后便容易了很多。
而等最艰难的开口这一动作完成之后,方芝发现她有无穷的表达欲,她甚至连齐力屁股上的红痣都说了出来。
程锦宁和任雪目瞪口呆。
方芝前后的转变太大了,从根本开不了口,到现在滔滔不绝,连齐力的隐私都不放过。
该说她记忆力好呢,还是该说她之前被压抑了天性呢?
就在方芝差点就要说齐力那东西的感觉时,程锦宁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表情一言难尽地说:“这个就不用说了。”
方芝点点头。
程锦宁松开手,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么说来,你并不是那些人说的,是在醉酒后失去意识,等醒来才发现的不对劲?”
方芝摇头,“不是。”
她神情落寞下来,“我喝了酒,但并没有醉,有意识,只是人有些晕乎而已,被齐力拽走的,我向我的朋友求助,但她不仅不理我,还推了我一把。”
“是那个证人?”程锦宁立刻反应过来,“她是齐力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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