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对着那几封信和那张来路不明的剪报,足足呆坐了十分钟,福尔摩斯上线分析。
对方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上就写了她的名字和学校,连寄信人那一栏都是空白的。
这说明送信的人是直接把信投到学校传达室的,这个人,就在京市,甚至可能就在学校里。
原主的“广撒网”业务,这么快就要开始暴雷了吗?
“知然,你怎么还坐在这儿?下午不是有吴教授的文物保护概论课吗?”许清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收拾好书本,站在门口等她。
方知然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信一股脑塞进抽屉最底层,用一本厚厚的《文物学概论》压住。
“马上马上,我这就来!”
她胡乱抓了支钢笔和笔记本,跟着许清如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现在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顾峥那边是最棘手的,钱最多,陷得最深,他还是个杀伐果断的部队主官,一旦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几个“备胎”虽然单个体量不大,但是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麻烦,更要命的是,那个投匿名信的人,到底知道多少?
“方知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走廊拐角传来。
方知然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封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方知然认出她来了,中文系的周敏,也是学生会的宣传委员,在校园里小有名气的交际花。
“你的信。”周敏把信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好意思啊,收发室放错了,放到我的信箱里了,我看了一眼,是部队寄来的,就帮你拿过来了。”
方知然接过信,心猛地一沉。
信封是拆开的。
周敏拆了她的信。
“你别误会,”周敏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以为是我的信,就拆了,发现不对才给你送过来的,不过……”她压低声音,凑近一步,“知然,你跟这位顾团长的关系不一般啊,人家信里都直接说‘想你’了,可我前两天还看到你跟供销社那个小王一起去看电影呢?”
方知然的脑子“嗡”地一声。
原主的记忆里,周敏跟钢铁厂那个宣传干事周涛是表兄妹关系。
周涛,正好也是原主“鱼塘”里的一条。
“周敏,话不能乱说,”方知然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位顾团长是我远房表哥,我父母托他照顾我,供销社的王同志只是普通朋友,正好碰上了,他请我看场电影而已。”
“哦,表哥啊。”周敏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这表哥还挺大方的,我看汇款单上可写了二百块,我也想有个这样的表哥。”
说完,她转身走了,碎花裙摆在走廊里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方知然攥着那封被拆开的信,指尖泛白。
“知然,她刚才说什么?什么表哥?什么汇款单?”许清如皱着眉问,她没听清全部对话,但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没什么,一点误会。”方知然把信塞进口袋,挤出一个笑容,“快走吧,要迟到了。”
下午的文物保护概论课,方知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讲台上,吴为教授正在讲青铜器的锈蚀机理和保护方法,声音洪亮而富有激情,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教授是国内文物修复领域的权威。
穿书之前的她,大学学的就是文物修复,毕了业在省博物馆工作了三年,修复过大大小小上百件文物,她对那些承载着时光和记忆的老物件,有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热爱。
原主选这个专业,只是因为觉得“文物修复师听起来高雅,好嫁人”。
方知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文物修复,讲究的是修旧如旧,最大程度保留文物的历史信息,”吴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讲台下的学生,“每一件文物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修坏了,它就永远失去了,所以做这一行,心要静,手要稳,不能急功近利。”
方知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们京市是文物之都,周边有多少古迹遗址?你们看看现在那些工地上,一铲子下去,说不定就刨出点什么东西来,咱们专业的修复人才,还是太少了。”
吴教授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举起来晃了晃:
“市文化局刚下的通知,下个月要在东郊的考古工地上搞一个暑期实践项目,需要一批学生去参与出土文物的现场清理和保护,大三的去主力,大二的可以报名做辅助,这个机会难得,有谁想去?”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东郊的考古工地?方知然的记忆库里立刻调出了相关信息,东郊那片正在搞基建,前段时间刚发现了一处明清时期的墓葬群,市考古队已经在那边挖了好几个月,出土了不少东西。
这是实打实的田野经验,对未来的职业发展非常有帮助。
“我去。”方知然举起手。
吴教授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方知然?你不是一向嫌考古工地又脏又累,不想去吗?”
原主确实嫌脏怕累,觉得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会影响皮肤,但现在的方知然不是原主了。
“我想通了,吴老师,学以致用,光在教室里学理论是不够的。”方知然说得很认真,“我想去。”
吴教授欣慰地点点头:“好,有这个觉悟就好,把名字报上来。”
下了课,方知然没急着回宿舍,在公告栏前停了下来。
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和海报,其中有一块区域专门用来张贴勤工俭学的信息,方知然一条一条地仔细看过去:
“学校食堂招聘洗碗工,每次五毛钱,管一顿饭。”
“图书馆招聘整理员,每月八元,要求每晚工作两小时。”
“西门外砖厂招临时工,按件计酬,每搬一千块砖八角钱。”
“美术系画室招聘模特,每小时一元,要求……”
方知然把最后那条撕了下来。
洗碗工和图书馆整理员都可以做,就是收入太低了,搬砖的收入高一些,可她这副小身板估计撑不住,画室模特的收入最可观,问题是……
“人体模特,”她自言自语地念出那几个字,默默的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到时候再看吧。”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光还顾峥的债就要七八百,还有其他人那边零零碎碎加起来,总账估计得小一千,在这个年代,一千块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两年的工资。
“方知然同学?”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方知然回过头,看到一张文质彬彬的脸,来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红旗》杂志。
她的记忆立刻辨认出了这个人,粮食局办公室科员,陈建,原主“鱼塘”里家境最殷实的一个,父亲是粮食局的副局长。
“陈同志。”方知然礼貌地点点头,心里立刻拉上了红色警报,这人怎么出现在学校了?
陈建走近两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
“上次跟你说帮你家里弄的那批白面指标,已经批下来了,我想着当面跟你说一声比较好,就顺路过来了。”
“太麻烦您了,”方知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白面的事……我家里暂时用不上了,您看能不能先留着,以后再说?”
陈建微微挑眉,似乎是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没有没有,就是……”方知然正想着怎么搪塞,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小路走过来。
供销社采购员,王德贵。
她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王德贵是个矮胖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一看到方知然就两眼放光:“知然!可算找到你了!上次说要给你带的布料,我今天拿过来了,你看这个颜色……”
他的声音在看到陈建的时候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这位是?”陈建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方知然发现他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是她朋友,供销社的,姓王,”王德贵挺了挺胸膛,像是在宣示什么,“你是?”
“粮食局的,姓陈。”
“哦,原来是粮食局的啊。”
“嗯。”
方知然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前后夹击的逃兵。
“那个……”她举起双手,试图打破僵局,“两位同志,真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还有实验课,得先走了,王同志,布料你先拿回去吧,我最近不缺衣服,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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