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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被小绿茶

【六】

塔娜迟迟赶回来后,见到司荔是安全的,才松了口气。

她和林涣解释:“我刚才看到了严松。”

林涣点了点头,没有责怪。

他再次看向司荔,问:“他是谁?”

奴隶低着头跟在司荔身后,除了她,谁的话都不听,哪怕是一杯水也不肯喝。

他的皮肤上很多鞭痕,但皮肤白皙,眉眼深邃,他不是巴别人。

一旁的大长老简直气疯了。

林涣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就算了,现在这个女人又带回来一个新的来路不明的人:“你们把我们巴别人的房子当成什么?避难所吗?”

司荔说:“他很可怜。”

她感觉林涣好像笑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那双铅灰色的眼眸里波澜四起,她觉得,下一刻他就会拿起刀砍了他的脖子。

而大长老难得见林涣这样,主动递上了自己的长鞭。

林涣再次确认道:“你一定要留下他?”

司荔眸光恍惚了一瞬,点点头:“嗯。”

她挡在了奴隶面前。

最终,林涣没有动,也没有去拿长鞭。

只是看着司荔。

塔娜看到了司荔虎口被弓弦割伤,提醒林涣明天再去说这事吧。

她试着和新奴隶说话,让他不要打扰司荔睡觉。

可新奴隶依旧低着头,直到司荔说:“你和塔娜去睡觉的地方,好好休息,我明天去找你。”

他才点头,跟着塔娜离开。

房间内。

林涣站在窗前,司荔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她将温水倒入林涣的水杯内。

“你想要一个奴隶?”他问。

司荔:“是个意外。”

她随便想了个理由:“你不在,大长老会为难我,有他在,我会好受一点。”

“而且,你不是巴别人吧?你混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涣没有再说话,而是去睡觉了。

*

林涣的确不是巴别人。

第二天,司荔和塔娜在天台喝茶。

这里气候炎热,女人还需要时时刻刻穿着长裙,司荔的裙摆已经脏了,但是没办法清洗,这里的地面上全是尘土和沙粒,任何干净的裙子,只需要几秒钟就会变脏。

司荔摇晃着手里的茶杯。

这里的茶是红茶,不好喝。

但是茶水是冰的,可以解暑。

塔娜说,林涣是大长老救下的外族人,但在巴别人的预言里,他是拯救者,所以留了下来。

后半句塔娜没说。

预言里还说,他会成为某个势力的最高统帅,而巴别人是依附他的锋利刀刃,是他的异族军队,也是他成为统帅的核心力量之一。

塔娜:“你又在想什么?”

司荔回过神:“没什么。”

昨天的新奴隶,塔娜给他取了新名字,叫“落日”。

塔娜最近在看书,她喜欢这个词。

落日也接受了这个名字。

现在他洗完澡,穿着干净的白色宽袍也来到天台上。

他不肯坐,执意给她们两个倒茶。

塔娜说:“下午就要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偷偷在货箱里放了自己的手工品,她想在这次贸易里赚一点属于自己的钱。

“我想买一条新裙子。不是巴别人的裙子,是那种……。”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就那种裙子。”

*

下午,巴别人的商队出发。

这里科技落后,需要骑乘骆驼去远处。

司荔第一次见骆驼。

这东西看着太庞大,还是活的,只要轻轻摆动脖子,她就会吓得后退。

林涣朝她伸出手。

司荔犹豫了下,拉住他的手,然后踩着脚蹬被他拽上来。

他侧坐在他身前,身体紧紧依偎着他,他的骆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风沙吹过来,他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兜帽戴好。

他们顺着商队常走的路去下一个地方。

每走一段路,都会有一些密集的商贩。

司荔在第三个聚集点,看到了黑色的葡萄,那是熟透的葡萄,太阳毒辣,她盯着看了好几眼。

但商队还是从中走过。

晚上,他们在一片戈壁安营,林涣掏出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头,等营帐搭起来,司荔坐在里面喝水,林涣还在外头打磨做饭的木头,忽然间起身,进来丢给她一个布袋。

打开,里面是饱满的黑葡萄。

司荔吃了一颗,然后撩开营帐的帘子,递了一颗在林涣的嘴里。

她问:“你是哪里的人?”

他还在专心拿一把匕首削木头。

司荔:“我们像是一个种类的人。”

林涣:“嗯。”

晚饭他煮了粥,粥里放了甜莓,吃过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商队踢灭火堆,都各自回去休息。

司荔还是和林涣住在一个帐篷里。

夜里,戈壁上起了风,风声呜咽,司荔半梦半醒,感觉身旁的林涣把手搭在了她的腰间。

司荔有点清醒过来。

她略微起身,想去按住被风几乎吹开的帘子。

林涣搭在腰间的手一紧,下意识把司荔拽了回来,随即捞入怀中。

好熟练的动作。

司荔轻轻挣脱了下,白天赶路消耗太多体力,他并未醒过来。

只能这样继续睡了。

第三天,坐在骆驼上时,司荔说:“你昨晚……”

她用手指了指腰。

林涣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他说:“我上学时,被人包养过,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司荔:……

她看向远方,戈壁逐渐荒芜,金黄色的沙粒像是山脊一般朝着远处蔓延,脑海里的记忆仍然是模糊的,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司荔问:“你怎么认识我的?”

他的手按住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他并没有回答,只说:“要起风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沙越来越大,天似乎被遮盖住了。

奴隶“落日”也会骑骆驼,他慢慢驱策着落拓赶上了林涣骆驼的步伐,但是只跟在身后。

司荔又往林涣的怀里靠了靠。

然后,林涣那只拽着缰绳的手勒紧,他的骆驼最先停下。

“会有风暴。”他说。

他冷静地看着远处,最终选择停下来,他在附近找到了“鹅头”沙丘,沙丘受到风的侵蚀,有一处凹陷,可以当作天然的挡风屏。

于是整个巴别人组成的商队全部躲在了脖颈下的位置,虽然这里能躲避风沙,但温度很低,很冷。

司荔已经披上了外套,仍然觉得冷。

林涣削好木头后生起火,然后将一个加热的暖石递给她。

借着火光,司荔望着他脸部的轮廓,他的下颌尖锐,收束的线条也很锋利,偏偏眉眼沉静,是一副说不出的好看样貌。

司荔又问:“你是哪里的人?”

他还是安静地不回答,只关注火的大小和锅里的粥。

吃饱了饭后,司荔靠着林涣休息,周围很冷,但他怀里很温暖,很快就沉沉睡去。

不知不觉,她似乎习惯了和林涣的肢体接触。

夜半,司荔是被动物凄厉的叫声吵醒——如同鬼魅的嚎叫,几乎将耳膜刺破,很快,叫声又停下。

四周太黑了,全都是稀稀疏疏起身的声音,她看到不远处,微微抬高的沙丘线上有个黑色的阴影块,形状极为诡异,最下方还有一条像是尾巴一样的东西。

它似乎正在盯着这边。

司荔心里感觉到一阵颤栗,她下意识抓紧了林涣的袖子,林涣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没事,然后起身,最先走了过去。

等他抬起那条血淋淋的尾巴时,司荔才意识到,这是一匹死亡的骆驼。

落拓的尸体太过庞大,林涣回来拿起照明的灯,又过去检查。

骆驼的身上有钝器的伤口,它也是被人为捅死的。

这里距离自由贸易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骆驼对于商队来说至关重要。

这是很大的损失。

有巴别人开始哭。

巴别人信仰生灵,骆驼这样庞大的生灵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总在生气的大长老这次依旧很生气,他说必须要找到凶手,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人忙碌起来,有人在整理货物,检查有没有消失的财务,还有人在分配失去骆驼的人接下来要和谁共享一匹骆驼,还有人去查看更远处在戈壁上休息的骆驼。

司荔却觉得心里发慌。

大长老说话时,意有所指,一定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将这一切扣在她的头上。

这是赶走她的时机。

所以,她偷偷藏起了林涣的匕首,趁乱找到了落日,小声问道:“要一起逃走吗?”

落日看到了她笼在袖子里的手,点了点头。

他们走得时候带走了很少的一些物资,一些饼干和水,并且没有骑骆驼。

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夜晚太黑了,没有人注意到消失的两道黑影。

林涣一直在试图给骆驼包扎,戈壁上又发现了一匹死去的骆驼,还有两匹骆驼受了重伤,林涣觉得奇怪,因为他只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声音和受伤、死亡的骆驼对不上。

他蹙起眉。

骆驼的血凝固在沙地上,呈现,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林涣站起身,又沿着沙脊走向高处,从高处看,这些血似乎像是一道指示牌,指引了路的方向,他觉得很奇怪——

而就在此时,塔娜找了过来,她说:“不好了,首领,司荔小姐不见了。”

林涣猛然看向营地,那里早就是一片寂静的阴影,风吹过,只掀飞几粒沙。

【六】

“我觉得我可能认识你。”

在离开营地很远的距离后,她终于停下来,落日也抽开了搀扶她的手,两个人背靠背在戈壁上休息,司荔喝掉了一些水。

落日却不喝水。

司荔发现,从离开巴别人的营地,他就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一路上都是默默跟在身后。

大概是某种奇怪的感觉。

司荔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

不是熟悉他这个人,而是熟悉某种方式。

人类都是有肌肉记忆的,失去记忆的人,并不会失去习惯,就像手里的这把匕首,司荔拿起它,就有种冲动,她总觉得在这种情境下,应该刺向落日。

这是她第一次产生杀掉落日的想法。

她回过头,看到他将手放在了沙地上,感受着沙地的温度,随后抬起头,看向天空,现在夜更深了,天上出现了一条银河,璀璨的星辰下是荒芜的风与沙粒。

她将水袋收起时,警惕的将匕首收进袖口。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的过往似乎一直在做类似的事情,比如搜集信息,比如找到一些路径,再比如——杀人。

所以她到底是谁,而身旁的落日到底是谁。

在集市上,她和塔娜走散,她被迫卷入了射箭游戏,她明明不会射箭,甚至拉弓都需要老板帮忙,却射中了苹果。

在苹果裂开的那一刻,老板很高兴,高兴到不正常。

因为击中了苹果意味着,她只用是个铜板就买下了一个奴隶,这对老板来说很不划算。

但老板的确很高兴。

然后落日就跟上了她。

回到那栋房子后很久,塔娜才出现,当时她提到了一个人——“白松”。

这个人很可能是巴别人的仇人,因为在她说出这个名字后,林涣并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塔娜提醒林涣她手上的伤,让落日留了下来。

第二天她又给落日起了这个名字。

落日在巴别人的语言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落日。”司荔忽然问,“你本来就叫这个名字对吧?”

司荔说:“巴别人的皮肤本来就是白皙的,只不过在当奴隶的时期晒黑,而你——你皮肤很白,和那些巴别人并不像,你不是奴隶,你是谁?”

看到落日绷紧了身体,定定看着她,司荔又笑道:“紧张什么,我开玩笑的。”

或许她已经死过一次,在那张床上醒来前,就被大长老杀死过一次。

林涣是外族人,却在巴别人中有很高的声望,大长老或许真正的目标是林涣。

所以她离开,既避免被殃及,又能让林涣处理他与大长老之间的矛盾。

司荔收起了手里的匕首。

她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惯有的习惯却告诉她,她应该收集信息,而现在最重要的信息就是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落日会自动成为她的挂件。

所以,她也需要和落日单独相处。

*

戈壁的温度越来越低,他们选择继续赶路,按照落日的记忆,这附近应该有休憩的村镇。

最终在天亮前,来到了附近的城镇,镇上的人不多,和巴别人的大本营很像,路的两侧有摊贩,卖物资、药品和奴隶。

在路过一个卖石头的摊贩前,落日突然停下脚步,然后拿起其中一颗蓝色石头。

摊贩对着他比了手势。

落日似乎很喜欢,但他没有钱,于是又放下,眼神流露出不舍。

司荔走过去付了钱,然后将蓝色石头递给他。

落日将石头放在心口的位置,对着司荔鞠躬。

这是什么仪式么?司荔满头疑问,但落日是个安静的人,怎么问他他都不会再开口,只有不得不回答时,才会开口。

天越来越亮,司荔和落日来到了一家补给站,司荔坐在凳子上休息,落日则拿了空水袋去接水,在他离开后,司荔从包里掏出两枚硬币,给了邻座一位路人。

路人有点受宠若惊。

司荔向他询问蓝石头的含义。

对方上下打量她一下:“你是外乡人?”

司荔点头。

他说:“这是巴别人的信物,在巴别人里代表了思念。”

——心爱的人死后,将蓝色石头放在心口,代表灵魂的团聚。

“不过,”老头叹息一声,“都是假的,石头是拿鸢尾花汁染的,放久了还会掉色。”

老头笑了笑,但司荔却看到了他衬衣口袋里的蓝色石头。

他也有一颗。

大概被看穿,老头有点尬尬,用手摸了摸头上的头发,问:“你也要去自由贸易集市?”

司荔说:“不,不去。”

老头好奇道:“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不死之人?”

司荔敏锐地捕捉到信息:“不死之人?”

老头点了点头:“有预言,这里会被大灾难吞噬,遥远的云端基地是南所,会有一个领导者,和一个不死之人带领巴别人过去,但是代价是——”

“巴别人会成为利刃,成为杀人的工具。”

“所有巴别人都不希望预言灵验。”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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