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似被绳索勒住,被挤压的空气疯狂厮打血肉,她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甜腥味。
来人并非无脸男。
只不过萎黄虚浮的脸配上皱缩起来的五官,在极速突脸的情况下,残影让人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大脸,其他部位都被选择性忽略了。
小小的身体穿着晕开红色斑块的马甲,稀烂的内脏挤满肿胀的肚子,黄绿色粘液一滴又一滴往下落,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有点想吐。
她一步步后退。
爱德华勾起残破的嘴角,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刺鼻腐烂的气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真傻,真的。
她单知道有线索意味着往往有厉害的npc看守,心想着赌一把,也不看看这么弱的豹子精,哪会是镜中世界的大boss。
再者说,在虚拟的镜中世界里,她也该多长些心眼,而不是在这里沾沾自喜,像井底之蛙一样理所当然。
现在说再多也无用。
沈梨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比她矮许多的爱德华,在眼中缓缓膨大,长成需要她高抬脖子,昂首相望的地步。
所有的皮肤随着体型的变大,逐渐冒出脓疱,颜色也变成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色,个头很快就顶了天。
爱德华扯着破烂的声带,挤破了天花板,朝天大声嘶喊,她消除一切多余的念头,竭力寻找出路。
系统在镜中世界没有播报,沈梨却知道,爱德华如今在异化,暂时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任何平安无事终究会过去。
快想啊,沈梨。
一定有办法的,绝不可能是死路。
她应该拔腿就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什么妖魔鬼怪统统甩在后面,别管后果会怎么样。
但是腿像被灌了铅,她一动不动,冷汗浸透了裤腿,粘湿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像血液黏在皮肤的一条条肌理上。
她该跑到哪里去?
她没杀人,衣服也是干净的,但是满脸都是血,被别人看见会怎么样?
是会装作没看见,因为任何事都属于庄园主人的特权,还是有人尖叫一声,而她被群起而攻之呢。
罗伯特当着他们的面杀过人吗?
“冷静,喻嫣。”
祁照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直到这个时候,他似乎依然什么都不关心。
就像一杯冰水浇在焦灼的慌乱中,她奇迹般冷静下来了。
很不可思议,比起关键时刻自己的束手无策,无法为自己的鲁莽承担代价,她反而更厌恶祁照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可能是深藏在底子里的傲慢让她想起自己,毕竟自大的人往往都缺乏同理心,就像二人初次见面时那样,谁也不让谁。
但是这样也挺好。
“闭嘴吧。渣滓。”
她迅速切换了状态,在转身离开时,朝即将异化完成的丧尸版爱德华狠狠啐了一口。
天花板承受不了重压,原本被挤开的口子呈蜘蛛网状塌落,大块的残垣混着瓷砖碎片一拥而下,阻断了它去追赶沈梨的路。
——跟着银线跑。
一直若有若现的银线现在真正有了实质感,说明规则领域在坍塌,而她一开始拿着它进来就是为了不迷失方向。
银线的另一端是许之渐,不管走多少蜿蜒的路,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一时被恐慌淹没,才会忘记这点。
在庄园幽暗的长廊上奔跑着,厚重的地毯深深陷下去,脚步声被身后塔楼坍塌的声音掩盖。
佣人的惊呼一波一波起伏,她恍若未闻,脑子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消失不见。
一旦做出了决定,绝没有犹豫的道理,前方是生路死路,一脚踏进去便不论生死。
许之渐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他已经真切感受到了什么,语气里尽是迫不及待:“喻嫣,你沿着线走,我我有感觉了,现在知道你在哪了。”
“等等,你离我越来越近了……加油快点跑啊,你聪明勇敢乐观上进,一定能逃出来的。”
“……”
沈梨没理他。
二人的处境也不怎么样。
在许之渐能彻底掌控银线,感受沈梨的存在后,镜子怪物虽然停止了再生,但是地板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塌坏。
“我们犯了个很大的错误。”
房子太大了,曲折的走廊难以摸清方向,又暗又难走,时不时还有半截台阶搁在地上,沈梨越跑越火大。
她继续说:“在镜子迷宫能照出许多人的影像,在有人出现的条件下,如果不符合这个条件,它永远都会是空空的模样。”
“镜子是双向的,一旦我打破了二者间的壁垒,原本只属于镜子迷宫的星币和npc,就会倾斜到镜中世界,等于一份星币分两半。”
镜子迷宫是守护出口线索的npc,而如果没有她打碎镜面进去,或者在打完25只异化体以后才去破坏,那么迷宫生出的究极异化体应该会有50只,得到整整一份。
“纠正一下,是你犯错,与我们无关。”祁照讲话时阴阳怪气,满满的恶意快要溢出来。
“或者你能把另外半份星币拿回来,那我无话可说。”
他指的是沈梨在突如其来的想法下,宁愿把她和他们置于险境,只是为了一时兴起的冲动,抛下二人去孤身去追求答案,到头来被npc们堵得死死的,到头来依然不懂得反省自己。
没有雄厚的资本,却有赌徒的心态。
“不好意思,你要是能保证得到一份星币后,所拿到的线索价值,能远远超过我们得到半份星币后以及在镜中世界拿到的部分,或许我也会无话可说。
沈梨拐过一个又一个弯,佣人们死气沉沉的眼睛在她的身影出现后,都微妙地闪了闪。
但终究只是抓紧手指,什么也没做。
“如果不能的话,麻烦你洗干净自己的嘴,或者允许我把它拿到厕所涮涮,这样会让你讨人喜爱多得多。”
壁灯的光像风一样吹动她的影子,忽明忽暗,恍若暗夜里的潮水。
楼层越来越高,跑得渐渐有些吃力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身体重了许多,仿佛有股陌生的力量,阻止她逃跑的脚步。
不过这在她看来完全正常,毕竟长跑接近终点的时候最累,即使肺像在灼烫的火架上滋滋烤着,她也能勉强忍受。
她喘着气,而祁照还在耳边不断嘲讽。
“是吗?我等着瞧,看看你会不会有大快人心的那一天。”
她曾经粗略地搞清了房子的内部结构,虽然路线很曲折,但还是勉强认出了银线所指的方向。
是天台。
她第一次的登录点是大厅,有油画和灌进屋内的冷风的地方,在故事的开始,首先发现沈梨不对劲的是小女孩艾玛。
“您变得不一样了,但依然是我的好父亲。”
在这之后,每一个小孩都曾发现罗伯特的不对劲,但碍于父亲的身份,再多的疑惑都只能被压下。
精神病。
艾瑞克就是罗伯特。
人格分裂?
孩子们在发现了父亲变得不对劲的情况下,分裂出的人格逐渐感到不安,在疯狂生长的野心驱使下,选择杀掉孩子,让秘密永远封存在腐烂的尸体中。
那在这个故事中,埃尔西和斯嘉丽扮演的是什么身份,起到什么作用尚未可知,沈梨觉得,应该不能只是情人这种肤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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