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效果极佳的挑拨离间。
巫北重看似漫不经心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像是一支淬着剧毒的冰寒利箭,狠狠射向原本还亲密无间手牵着手的那两个人。
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
原始而广阔的巍峨森林,忽的成了一座死寂的巨大坟茔。
鸟啼与虫鸣唱出了肝肠寸断的哀乐,沉闷掠过的风声成了搅动腐朽气的白幡,还有在扶御的沉默中无声蔓延的逼仄窒息感。
凝滞的空气中仿佛长出了冰渣子,每呼吸一口,细密的冰针刺入五脏六腑,牵扯到胸腔泛起剧烈疼痛。
季霜白苦中作乐地想,该夸一句她真是个预言家吗?
那天夜里,她无数次攻讦自己,逼迫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就此沉沦在扶御的温柔乡里。
果然,是正确的。
虽然还是有点难过,是好像尚处于热恋中就突然被断崖式分手的的痛苦与难过。
但真的,她对此没有任何意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就选择接受现实。
季霜白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明显的情绪,她看起来只是有一点失落。
而后,手臂轻轻挣了挣,把自己的手从扶御宽大微凉的手中抽了出来,不再给他牵了。
在她温软的小手从扶御掌心里挣脱时,扶御身体明显地僵住。
他指骨弯曲,近乎卑微地企图勾缠住指尖那一点即将消散的温度。
可季霜白的态度很决绝。
她现在心情不好,拒绝再和他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季霜白盯着地面沉默,因此完全看不见。
此刻站在她身边陷入静止状态的扶御,他的头一丝偏移也没有。
可那一双漆黑无光的瞳孔,却已经无声无息挪动到了眼角,正死死地往下盯着她的方向,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肢体动作都不落地纳入了眼底。
对巫北重蚀骨的恼恨与杀意,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炸出了血淋淋的尖刺荆棘。
而他鲜红的心脏疯狂剧烈搏动着,仿佛正在遭受世界末日般可怕的毁灭性压力。
……她讨厌他了?
为什么……要挣脱他的手?
明明他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不是吗?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在想什么?
她……已经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了吗?
此时此刻的扶御几乎停止了呼吸,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情绪紧绷敏感到了极点。
再联想到今天季霜白对他的一系列反常冷漠忽视态度,一股阴湿黏腻沉郁的黑色汁水瞬间挤占了他整颗大脑,无数负面情绪与坏到极点的不好猜想正在崩溃痛苦地爆发出尖锐的叫嚣!
巫北重这个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下一瞬。
一股劲风掠过,卷起了周围的枯枝落叶,也吹乱了季霜白的连衣裙帽子和额前的碎发。
她缓缓睁大眼睛,脑袋转向一旁,慢动作一般。
而身旁的扶御,早已经消失不见。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
季霜白下意识蒙住了耳朵。
感知到那两股极为强大凶悍杀气四溢的精神力缠斗着逐渐远去,她才一脸错愕迷茫地转过身。
眼前,原本遮天蔽日的树木和繁茂枝叶成了一片废墟,地面凹陷,仿佛有一块陨石撞击了地球,在她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森林中的瘴气消散,头顶是当空的烈阳,远处是久违的蔚蓝天幕和自由漂浮的云。
以季霜白所站的地方为灾难现场的边缘,百里开外,所见之处皆是遭遇过一场十级地震般的山崩地裂,大地的裂痕之深,如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十人环抱的参天巨树就这样眨眼间凄惨折断了数百根。
季霜白呆呆地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一切,嘴巴因为过于震惊而张开……这就是高阶虫族放开来打的顶级破坏力吗?
她甚至连这两个虫族动手的影子都没看清,局势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
难以想象,她那点可怜巴巴的D级精神力,要修炼到猴年马月才能达到这种程度啊?
但是现在不是绝望这个的时候!
季霜白手动把自己的下巴合拢,眼神开始变得担忧。
她怕扶御会落下风,怕他会受到伤害,毕竟……毕竟现在荒郊野岭,还是一个陌生雄虫的领地,她唯一可以依附的人只有他了!
季霜白深呼吸,也不知道扶御能不能听见,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冲周围大声喊道:“扶御——回来!别打了!!”
她扯着嗓门一连喊了好几句,都没听见任何回音。
急得季霜白再也待不住,打算离开原地自己去找。
就在这时。
一股强大的气流自背后而来,掀起一阵狂烈凄厉的风声。
季霜白眼前视野一暗,她整个人被一片山峦般雄伟的巨大异形阴影所笼罩,敏锐的感知力与危机感瞬间全面爆表。
她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紧紧盯着她头顶上空投下来的庞大黑影,颀长的触角、尖锐折节的多条肢干、阴影深重但尤为轻盈的狭长虫躯……还有两个正在舞动着的,长出尖利骨骼的巨大蝶翅。
季霜白没能再看清更多,她忽然听见了一阵仿佛骨头错位般瘆人的咔咔咔的声响。
笼罩在头顶带给她无比沉重威胁的影子一寸寸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她没能松出一口气。
一条青筋迭起,肌肉勃发的修长手臂从背后绕过她的身前,手掌重重捏住了她另一边的肩。
紧接着,一具高大滚烫的坚硬雄性躯体从她背后贴了上来,灼热湿濡的呼吸仿佛穿透了连帽,落在了她敏感的脖颈肌肤上。
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抵着她的背,怦怦震颤的心跳声直接钻进了她的胸腔里,浑身浓郁的雄性气息完全将她包围。
如果不是察觉到扶御情绪还算正常稳定,季霜白早就尖叫着疯狂挣扎起来了。
但她此刻也有些僵硬无措。
扶御弯着腰,脑袋从后面绕过,往前找到了帽子的边缘,黑发挠着皮肤,和她亲昵地脸贴着脸,另一条手臂也如游蛇一般,从下面搂住了季霜白的腰身。
这是一个非常彰显占有意味的强势拥抱,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单方面的亲密索取姿势。
季霜白不需要给出任何回应,是扶御在向她索取。
他终于不用再担心被她丢掉,不被她需要了。
因为这个姿势,她根本逃不掉。
扶御轻轻蹭了蹭季霜白柔软的脸颊,餍足地闭上了眼睛。
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势均力敌的战斗,此刻回到她身边,他几乎快要挣裂胸膛的心跳回落,逐渐趋于平稳。
扶御歪了歪头,又用自己的脑袋去蹭季霜白,俊美的脸庞浮现温柔笑意,仿佛不久前的崩溃愤恨与绝望杀意全都不存在。
除了嗓音变得有一点沙哑,他一切如常。
他扬着唇角,温温柔柔地对季霜白说:“你叫我?怎么了呢?”
没等季霜白开口,他蓦地一脸恍然,眉宇间露出一丝懊恼,“该吃午饭了,肚子饿是不是?”
说着,他终于肯不舍地放开季霜白,转而强势地再次牵起她的手,准备带她回临时巢穴进食。
季霜白欲言又止。
想说些什么,但又总感觉扶御现在就犹如一根死死绷紧的弦丝,再也受不得一星半点的刺激。
他到底怎么了?
季霜白真的疑惑。
就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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