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氏本要歇了,却听说女儿易青琼闹不舒服,要请大夫。她本想亲自过去看看,但又怕太张扬,便叫人好生伺候着。
却听任嬷嬷进里间来回禀,说澄心院里不大太平。
“太太,是那个陪着二姑娘上京的丫鬟病了,姑娘想要请大夫,已经被灵枫劝住,也拿了药给那个丫鬟。”
外头澄心院来报信的小丫鬟艳羡地看着正院的装饰,并不知道这里头的谈话。
鲁氏问道,“那怎么要请我过去,可是姑娘也病了?”
做管事嬷嬷的惯会看主人的脸色,任嬷嬷笑答,“方才灵枫说起,听着姑娘与那丫鬟说话,言语间提到了扬花阁的大姑娘。”
两个院子都闹病,一个请到了大夫,一个没请到,一个又提到了另一个,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鲁氏神思一转,眉毛皱起来,“若贞怎么知道的,谁在挑唆我的女儿?”
她是易家的当家主母,整日繁忙,不得片刻歇息,到了晚上还要处理儿女事,难免生气。
可事关亲生女儿,鲁氏还是起身说道,“去拿上回赵大夫给我开的那几味药,随我一道去澄心院”。
鲁氏的正院容安堂坐落在易家的中轴线上,前面是老太太的益寿堂,后面则紧邻着扬花阁,从容安堂到澄心院少不得要路过扬花阁。鲁氏从容安堂出去时,便见前后两个院里都笼罩着点点烛光。
澄心院也亮着光,不过并不吵闹,灵枫守夜,早已备好了茶水,见鲁氏来了,恭恭敬敬地请人坐下。
鲁氏品了一口茶水,有心敲打,“今夜这事你做得很对,什么事都不能牵扯到姑娘。你们也知道姑娘是我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我只愿她今后万事不操心,补偿她十几年未享过的福,别的一概不要扰她。你们几个可知道了?”
灵枫连忙称是,她和照月都是太太给姑娘的。
易家姑娘院里是一个管事嬷嬷和四个大丫鬟的配置,除了她和照月,另还有两个丫鬟是老太太给的,名叫握玉和采秀,今晚的事两人竟一声没吭,还有陶嬷嬷更是不知道躲哪里偷闲去了。
鲁氏正欲多交代两句,听见脚步声动,女儿若贞已从里间出来了,身后跟着个身量纤细,长脖颈、瘦脸的丫鬟。
光影之下,鲁氏仔细打量这个丫鬟。豪门大户经年的主母,自有一番识人的眼色。
第一次听说这个叫予英的丫鬟时,鲁氏便知她是个十足难得、忠心不二的奴婢,只是乡野中人少了几分见识,不如易家其他丫鬟识得几分世面。
可今夜一见,倒叫鲁氏品出些不同来。予英穿着素衣,裹着头巾,周身还萦绕着药味,整个人站在若贞身后,却有说不出的感觉。脸色也不见局促,可见心中有底气,有章法。
这个丫鬟或许是个有根骨的,鲁氏想。
这样一来,是配得上易家的门楣。
“这两日为了给你办这场认亲宴,忙得手脚倒悬,一不留神,竟不知你这里有人病了。想是人多,给这孩子冲到了,倒委屈了她。”
亲生的孩儿,天然就有一股亲切感。鲁氏十分想把若贞搂在怀中亲热一番,可惜若贞端坐着,恭敬地听母亲说话。
罢了,女儿已十四岁,也不好像个小孩子,端庄也是应该的。
若贞抿嘴一笑,“可不是吗?予英累了一场累病了,本该叫她好生将养。现在还得陪我来请罪,谁让她跟了我这样的主子。”
鲁氏点头,“你说得对,生病自该休息,什么赔不赔罪的。我们家可从不刻薄下人,这孩子脸都白了,快叫她歇去吧。”
谁知若贞却正色道,“养病是应该的,可还有一件事我们商定了,请母亲来做个见证。照月姐姐,还请过来。”
这是要做什么。
照月本在后头歇息,听见前头看门的小丫鬟喊太太来了,才出来听候。在她之后,握玉、采秀两人也到了,只还是不见陶嬷嬷。
她想随着灵枫站好,冷不丁被姑娘点了名,心底飞快盘算起今晚的事。姑娘肯定是要告她一状,说她不好使唤,惯爱顶嘴。
哼,她又不害怕。说破了天也是府里的规矩,太太若是罚人,那满府都知道姑娘刚来不仅要坏了规矩,还惩治规劝自己的奴婢。
这样的姑娘,名声还能好吗?
照月清了清嗓子,就等着若贞发话。
鲁氏讶然,“与照月又有何干?”
若贞悄悄吸气,理了理腹稿,回想予英刚才说的话。
澄心院位于易家的东南角,靠近院墙。院子坐南朝北,她的闺房又在深处,朝外看着,隔着几层门是数不清的夜色。
生母坐在上首,是离她最近的夜色。灵枫和照月立在鲁氏身前,是第二重夜色。剩下两个丫鬟握玉采秀还不熟悉,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刻意掩去了自己的神情,把自己都融化进了夜色里。
予英就在她身后,像是无法忽视的热源,为她源源不断地提供暖意,把夜里的寒凉一并融化。
想起予英的交代,若贞朝鲁氏说,“是想请母亲见证,我给照月姐姐赔个不是。予英这病来得急,我有些乱了手脚,竟打翻了照月姐姐好心给我用的药粉。
事后我才知道,那药粉也很难得,是姐姐们平素不舍得用的,没用上不说,还给我糟蹋了。照月姐姐本是母亲给我的,我应当尊重姐姐才是,居然让姐姐在我这里受了委屈,还请姐姐受我一拜。”
说着竟要起身朝照月一福。
照月有几分怔愣,太太鲁氏已经扶住了姑娘,笑着安慰她,“你才来,不知道你照月姐姐其实是极爽利的性子。虽看着泼辣,可心软得很,定不会怪罪你的。”
若贞放心下来,迫切追问,“可是当真?”
两人齐齐看向照月,话说的亲昵,可照月感觉不妙。
先前姑娘那个气势像是要杀人,就差喊要是请不来大夫治好予英,你们就都滚出去吧,把你们统统发卖出易家。
如今却软和起来,那个予英醒来究竟跟姑娘说什么了。
照月心里忐忑,但仍装在台面上,“正是太太说的这般呢,姑娘刚来还不知道我这个泼辣性子。我说句不得体的话,这牙齿和嘴皮子还有打架的时候。虽我是下人,可和主子住在一个屋子里,难免有磕碰。我有不好的地方,姑娘只管训斥我,咱们都是一处的,劳姑娘海涵。”
话音落后,她看见姑娘冲她一笑,就连姑娘身后的予英也勾起了嘴角。
照月心里咯噔一下,听见姑娘笑着对太太说起,“照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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