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予英一直在想，她重活一次能改变什么，她和若贞还是不能离开易家，府里人还是会偏心易青琼，下人们还是势利眼，不把若贞放在眼里。

最开始她想的是自己一人周旋，总要让若贞活得无忧无惧，不要像上辈子那般英年早亡。

后来她想的是二人得在易家活得舒服安逸，不让若贞动了抢婚事的念头。

可是呢，该碰上的事始终一件不会少，只改变一两件事的结果容易，要想彻底改变自己的处境，就得改变大多数人的处境，迫使大部分人跟着你一起改变。

想改变大多数人的处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上枷锁。

天边染起绚烂的晚霞，云层幻变，不一会儿，颜色越来越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握玉没有像采秀那边呆呆站着，也不像照月那样乌眼鸡一样盯着陶嬷嬷和予英，她点起火柴，将屋内四角烛台都点上，几人身上蒙上一层昏黄的烛光。

予英穿的是素布衣裳，头上还是裹着布巾，都没有一点暗纹，光罩上去反倒衬得人像一个大号灯笼。

只听大号灯笼开口说道，“嬷嬷年资重，既有见识，又有经验多年。我不比别人，是从外头刚进来的，人又粗粗笨笨，总是要人说清楚讲明白了，才能懂得其他的含义。

适才大姑娘在这儿时，我也一时没忍住，大着胆子问了。既然嬷嬷方才说有什么心底话只管对你说哦，那予英便问了，嬷嬷别嫌我笨。”

“头先一桩，大姑娘给我们几人定了活计，该做什么也是清楚明白，只是我人笨，想了一会子，倒有几个问题没想明白，请嬷嬷教导。

一来是各人自干各人的，与别人不相关。就算忙不过来，也不找别的丫鬟，或是找粗使丫鬟们，或是找大丫鬟和嬷嬷你。

二则各人当班休息是人定的，还是随意的，若是定下，劳烦嬷嬷拿纸笔写下来，平日是什么章程，四时八节又是什么章程。

三则我们都是姑娘的丫鬟，事事当以姑娘为先，赏罚是不是也由姑娘来定论。

最后是先前大姑娘说院里除了分为我们几个丫鬟的事宜之外还有些杂事，让我们几个搭把手做了。为免不公，可否请嬷嬷也拿纸笔记下，哪次是谁去做了，分外之事做得好该不该赏，做得不好该不该罚。”

采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鸡蛋，这……这都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她娘虽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管手下的厨娘杂役可没那么有章法。

大厨房的规矩很简单，谁来得早谁就把水烧上，接着开始洗菜择菜，其余来的人也有样学样，揉面的和面的、剁馅的切菜的，虽然忙乱，可也人人不得闲。

菜谱一旬一换，各房主子们的吃食也是定量的，厨房的人早已背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主子们要想加餐，使唤人来招呼一声，有的是要抢着干活的。

当然也有些龃龉的，谁干得多谁干得少。可事后这些姐姐姨姨们照样乐呵呵地相处，也没谁给谁使绊子啊。

用得着这么严苛吗。

陶嬷嬷倒认真思量起来，“虽说是些笨功夫，不像是聪明人的样子，但也算有几分道理。”

她没漏掉采秀满不在乎的脸色，心里冷笑，这些年轻的小姑娘，是想不出这番话的精妙的。

不过也不能怪她们，她年轻前也是这样想的。做主子的奴婢，自然要上赶着表现，在主子跟前争脸。做的活多些累些也不要紧，主子迟早会看到的，呵呵，都是狗屁。

多半是做到累死累活，主子眼前也只有那些会拍马屁、甜言蜜语哄骗的人。日久天长，活计就全落到那些不会说话不会讨好的人头上了。除非……

予英这几个问题要是掰扯清楚了，谁也别想为了讨好主子姑娘，丢下自己的活计不管。谁多做了点也一目了然，澄心院上下都别想当没这回事。

她怎么会想到这些？陶嬷嬷疑惑，自己也是活了这许多年才能悟到的。予英不是二姑娘心头最得意的人吗？不过嘛，什么主子的得意什么前程都没有金银来得实惠。

“不过嬷嬷什么都好，就是不大会写字，你只管问灵枫去要，就说嬷嬷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是该分说清楚的。”

予英笑笑，“就算嬷嬷不大会写字，也该和我们一道商议，不然嬷嬷怎知管事嬷嬷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陶嬷嬷瞳孔一缩，这是要把她也管束住的意思？

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予英姑娘，你只是二等丫鬟，又刚来，不知府里的规矩，我不与你计较。可是管家嬷嬷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那是当家主母做主的，不与你相干。”

小小丫头，听她说两句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若是照她以前，遇上这种不识趣的，上去就给两个耳光，看看还敢不敢顶嘴。

屋内气氛顿时有些紧张，采秀有些憷，想打个圆场，把陶嬷嬷这尊大佛送走。握玉赶紧放下蜡烛，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谁料予英依旧很淡然，“嬷嬷想到哪里去了，难不成疑心我想做嬷嬷的主？予英哪里有那个本事，不过是想请问嬷嬷，遇上哪些事能去找嬷嬷，哪些事不能，别去打扰了您。就想今儿大姑娘来，我怕听不明白大姑娘说话，才让小丫鬟去请您的，也不知做得对不对？”

这种事没必要瞒着，因为也瞒不住。首先那个送信的小丫鬟跟予英不亲，谁问都会说出去的。二是院里就这么几个人，陶嬷嬷猜都猜得到是谁。

她本就打算送陶嬷嬷这个顺水人情的。

陶嬷嬷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叫人来请我的。不管这是为什么呢，要说予英不想当大丫鬟，陶嬷嬷可不信。把自己请来，自己也不可能对抗大姑娘，拆灵枫的台啊。

那究竟是为什么？

其实予英真就只是找她来而已，她暂且不想做大丫鬟，更别说指望陶嬷嬷帮她争。这会子让她来就是一块听易青琼的安排，省得事后又多费一番口舌。

这就叫能一次说完的事不再说第二遍，人记性有偏差，两下有出入就生是非。

上辈子予英做武英侯府的大管事，就总叫满府的人一块到正院听令，大家不高兴归不高兴，但都懂这个道理。

陶嬷嬷这才笑起来，“哎呀，原来是这个意思，怪我一时没有听清，那我就留下来吧，等着灵枫回来一块商议吧。”

待夜色还没落下来，若贞踩着将尽的晚霞，一脸官司回来了。

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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