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贵妃生下七皇子的第二日，我打了一把伞，穿着亲王妃服制，手里带着给官家的礼盒，孤零零地准备前往崇文殿。
我实在等不及再过几日了，心里急着要给官家送上一份礼物，去贺他喜得皇子的幸事。
低头看着手里的朱漆礼盒，轻慢的笑了起来。
脑海中想着官家若见了这礼物，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赵昭仍旧如往常一般去上了朝，我没有告诉他，我要去宫里真切的祝福官家。
绸伞浸透着缠绵的雨，雨水的腥气从伞尖凑近鼻端，我心底里滋养出的恨意也就这样的蔓延开。
从燕王府门口，走到宫门口，我的鞋袜就已经湿透了。
皇城司禁卫看见我的服制，眸子里盛满了诧异，但手底下是半点不敢拦，乖乖将我放了进去。
细密的雨丝，染着暑天的燥热，让人浑身感到不适。
孙贵妃，你生这个孩子，还真是挑了个好差劲的日子啊。
时至今日，我只想让她给我的阿寿偿命，至于她为什么要杀我，到底是因为我选择了李氏还是其他原因，我已懒得去深究。
崇文殿门口，徐瑟瑟的宫婢惜冬正拿着一把伞，不知道在等谁。
可她一见我来了，微微拦住了我的去路，声音低低的：“我家娘娘请夫人惠宁宫一叙。”
我眸色一凝，侧头看向惜冬，只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徐瑟瑟，若还当这个姐妹，今日就别拦我。”
惜冬怅然若失的站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口，但终究是闭了嘴。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雨滴从伞尖往下落，摔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那股酸涩就又笼上了心头。
浅夏乖觉站在崇文殿书室的门口，见我来了，躬身行礼：“请夫人偏殿静候。”
脚步停下来，我将伞递给了浅夏，她恭敬拿过去，脸色微微的缓了缓。
我伸手一边用衣袖擦拭着礼盒上的些微雨滴，一边侧过头来，看向浅夏乖顺的脊背，平静道：“若让官家知晓你除了他，还听别人的话，不知道你的命还留不留得住？”
浅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眉睫煽动着几息，像真的有点慌了神。
我本意只是吓唬她，于是便抬脚进了书室。
官家的书室，一贯冬暖夏凉，松木墨香混着些微朱砂的味道，让人觉得压抑。
我坐在花梨木的椅子里，低头看着袖口的丝线边缘，凉茶规规矩矩地被浅夏呈在我身边的小几上。
其实我并不知道浅夏听了谁的吩咐要阻止我今日的面圣，或许是邵氏，也或许是旁的好心人，我不想追问，也无暇在意。
屋外又下着雨，官家的仪仗就是在这样的大雨里缓缓从殿门口进来。
我跪在地上给官家行礼的时候，他身形似乎一顿，仿佛对于我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
“想好了再说。”
官家的警告落进我的耳朵，我却觉得想笑。
“臣妾只是来此送礼，以贺官家喜得爱子。”
官家如常坐在书案后面，宫侍低头给他的衣摆上雨水擦干，然后他眸色如刀，看着我：“何礼？”
我淡笑着将那方礼盒递给浅夏，由她呈递给官家。
果然官家打开那朱漆礼盒后，脸色大变，我心里却觉得很痛快，刚裂开嘴巴准备笑，眼角就落下泪来。
我恨自己的没用，怎么一直在哭。
我分明，是来复仇的。
“滚出去！”
官家肉眼可见的动怒，案几上的奏疏被他寻了几封用来扔我，他手指着我，我就毫不畏惧的抬头看他。
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浅夏手里用力，几乎是将我拖出了书室。
她拿着帕子欲掩我的口，眉目里都是焦急：“夫人夫人，不能再说了。”
我拉下她的手，她便又道：“您好歹想想殿下。”
听见她的话，我瞬间偃旗息鼓了。
我连一把伞都没拿，淋着雨走出了崇文殿。
浅夏执了一把伞，在我身后追上来，我推开她的手臂，摆了摆手。
走到殿门口，我仰着脸，看着天空，雨水砸在我的脸上，冰凉的触觉带走了我眼眶的热意。
阿寿，我给你复仇了。
而我复仇的方式，很简单。
那就是亲手砸碎官家的梦。
回到燕王府之后，我穿着那件被雨淋透了的宫服直接倒在床上，脑海中瞬间放松了下来，沉沉睡去。
灰色的梦境洒下来，梦里有我的阿寿，我的二姐。
我坐在她们身边，听二姐给我讲旧唐的故事，从四岁用剪刀把中主李璟的龙袍剪了做小猫的衣服开始，一直说到长大了、疏远了、生分了。
她说，我重回了宋宫之后，她真的把我当妹妹。
我把脸埋进她的怀抱，那里温温的，带着熟悉的白兰花的香气，手臂收紧了些，害怕下一瞬她就跑了，不见了。
后背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我。
而阿寿抱着那柄剑，在旁边仔细的听着我的故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着深深的笑意，她跟我说，手练了很久，能拿剑了。
我正笑着，马上要说什么的时候，两个人都如同烟一样的散了。
微微一动，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着，还没等我顺着胳膊看上去，额间又探上另一只手。
“你高烧了三日，先别动。”
额头穴位处确如被人重击了一样疼，我低哑着嗓子，眸色淡淡：“外面如何了？”
赵昭面色有些憔悴，低声回答我：“官家的孙贵妃产后中风，宫里的医官说挨不了几日了。”
“哦？官家安排她病故吗？”我轻慢的笑了笑：“倒是合情合理的死法。”
“阿玉。”赵昭握紧了我的手，嗓音低低的：“她动了议储的念头，就算你不去，官家也会除去她的。”
我固然打碎了官家的梦，可到底选择醒来这件事，完全是官家自己做主的，我左右不了这个帝王分毫心思。
“阿玉。”他声音低低的，含着担忧之色：“下次不能这样大胆了。”
我鼻端的气息稳了些，合上了眼睛：“你不好奇我送了什么礼给官家吗？”
赵昭握紧了我的手，嗓音里洒了一点凉意：“我想，那是足以让官家醒过来的礼物吧。”
我轻声笑了起来：“是那只白兰花的香囊。”
凭什么，只有我活在悲痛里呢？
凭什么，只有我记得周薇离去的苦涩呢？
“我就是想知道，他爱的究竟是一个活着的周薇还是一个死了的周薇。”
“显然，官家的梦醒了。”
秋八月，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宫里的孙贵妃诞下了七皇子后，身体虚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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