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抬头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来人,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升起:“今日已经收摊,这位爷若想算五行八卦,可明日再来。”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来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嚣张地踩在小杌子上:“不行,我就要今日算,而且要算的不是旁人的命,正是你的命!”
沈歌怔住,她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的是会来的这么快。
来人气势汹汹,架子摆的很足,沈歌面色如常,重又将摆摊的物件归置在桌面上:“这位爷说笑了,我们风水先生这一行当向来是算人不算己。不过既然你如此急切,在下可为你算上一卦,不收半分银钱。”
“不收银钱?”身着窄袖短衣,麻绳束膝的男人话里带着些意外,“当真?”
“当真。”沈歌答道,她虽做着小摊生意,却生性不太喜笑,所以面上总是木木的,有时甚至更显冷意。可幸得她那柳眉清瞳和朱唇玉面,不管男女老少谁见了她都颇是欢喜,不大会有所戒备,只会觉得此人只是一清秀儒生,没得什么威胁。
来找事的男人被沈歌这么一让步,暂且也忘了要追问什么,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沈歌身上晃着,脸上横贯着的旧疤随着他的表情变化而扯动。瘦柴一个,不成气候,如此想着男人便坐了下来:“现在算。”
沈歌微一作揖,抬手拿起签筒和纸笔递了过去:“烦请这位爷写下生辰八字。”
疤脸男子随手摔出一根签子,歪歪扭扭地在命纸上写下八字,写罢,沈歌一同接过签子和命纸,开始细细思量。
“小子,别磨磨唧唧的,还不快快算来。”男子提高嗓门,拍着桌子冲沈歌叫嚣,“算准了,大爷我重重有赏;若是算不准且胡乱诌,那今日这事儿必不能善了了!”
沈歌不为所动,面色如常,没多会儿便放下两物,重将那人的命纸叠起,放于签下:“己土生丑月,身旺财弱,杀印相生,看来这位爷是个吃杀刀饭的命。”
“什么?!”疤脸男人一听这话,立马“噌”地从小杌子上跳了起来。他向来不信什么狗屁命格,早年间为了解乏也不是没算过,可没有一次压中的,但是奇了怪了,面前这小白脸仅仅是看了一个生辰八字,连家住哪里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这些问题半句都不曾问过,他怎么就看出他是吃刀头饭的命?
想来许是蒙的,男人稳了稳心绪再次坐下:“不错,早些年是靠挥刀过活的,不过那也是之前了,你且算算我现今的行当。”
看来,她说对了。
沈歌抬眸:“在下可以一试,不过,需得问这位爷几个问题。”
男人眯眼:“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先告知你,要紧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要是都说与你听,还要你这个算命的作甚?”
沈歌:“这位爷不必惊慌,我要问的问题必不会与其相关。”
男人放下戒备:“罢了,那你问吧。”
沈歌抬手作揖,以示冒犯:“敢问这位爷今早食热米几碗,晌午又食了什么中饭?”
男人颇感疑惑。
沈歌再次拱手:“还望这位爷如实相告。若有虚言,虽差之毫厘,但命格的推演结果却失之千里,于您而言可并非好事。”
“也罢,今早食凉米半碗,晌午热素面三碗。”
“近来渐热,昨夜睡的可好?”
“天还凉,不算踏实。”
“近来可有做梦?”
“一月中有半月噩梦缠身。”
“梦中可是往日之事?”
“不错。”
沈歌点点头,思忖片刻,从一沓命纸下方抽出张毛边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随后递给男人:“这位爷现今如何谋生,凭什么过活我已知晓,只是,这并非是最重要的,要紧的是你当下应如何抉择。”
“抉择?我有什么好抉择的。”疤脸男人接过卦纸,不屑打开,可是待他扫过两眼后,心中的火气突地就直冲头顶。
只见那卦纸上书写着八个墨字——“守宫得命,汝同此幸。”
男人的怒气伴着掀桌踢凳的声音瞬间爆发了出来:“你这不阴不阳的二椅子,给你两句平和话你真当爷是吃素的,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你竟然敢讽我是那四处躲藏、攀爬灶台的壁虎臭虫,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说罢那男人就越过桌子,揪着沈歌的衣领就往外拽她,沈歌向前踉跄几步,在对方拳头即将落下的当口,忙出声制止:“且慢!”
“慢?现在求饶已经晚了,今日爷我非要给你些教训不成!”说着男人就要继续冲着沈歌的面中出拳。
沈歌大喊道:“这位爷敢说你不必整日躲藏?”
此话一出,距沈歌鼻尖仅剩毫厘的拳头顿住了,那男人倏地停下。
沈歌摊前的冲突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方才还眼红她能结识贵人的摊主们,此时都自觉地将自己的摊子往两侧挪了挪。他们对沈歌的品行和为人虽都有所耳闻,可在这当口,谁都不敢贸然出头,小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自己招惹上什么糟心事,除非是牵扯到自己的生计,故而无人上去劝阻。
男人之所以停下,也不因旁的,只因沈歌的话:“你、你为何会这么说?”他话有停顿,举起的拳头慢慢松开。
说不慌那拳头落下,倒是假的;说不后悔没把裴忘川带出来扛拳头,更是不真。
沈歌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但言语间依旧强装着镇定:“看来,我所言不假了?”
当下,双方势态突有天差地别的转变,抡起拳头的人心下大乱,而被人威胁的沈歌仍面色淡定。
沈歌幽幽开口:“在下虽不常混迹京城,但毕竟是迎来送往的地摊生意,南来北往的消息不说□□,但六七分还是知道的。”
沈歌的脚后跟慢慢落地,男人的力道渐渐放缓,他眼睛四处滴溜溜地转,好似夜间的老鼠不幸蹿进了一个亮堂仓房,生怕被人给活捉了去。
沈歌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惊慌,我同你无冤无仇,不会故意生些事端,也不会同官家讲什么闲话。”
虽说此言意为安抚,但是疤脸男人一听这,竟瞬间又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被戳了痛处般用右手掐住沈歌的脖颈,推着她直逼到墙根上:“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咳咳,咳咳咳……”两日之内,沈歌接连被人锁喉,说是多事之秋真不为过。
不过还好,裴忘川用的是杀招,拇指和中指丝毫不差地压在经脉上,招式十分狠辣,但是眼前这人明显就是个只会运用蛮力的莽夫,除了整个手掌用力掐着,短时间内却不至于威胁沈歌的生命。
沈歌那原本欺霜赛雪的肤色此刻已然涨红,额间的筋脉因为血液不畅而凸起着,气道也不顺畅:“逃、逃兵初犯的话,不过杖一百,再行出征;但若是、若是你手上沾了人命了,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沈歌此话一出,瞬时如平地惊雷,划破了男人心中的所有忐忑和不安,直接将那最坏的结果劈在了他的面前。“逃军”一词,仿若他心中最为隐蔽且最为残暴的凶兽,不仅撕咬着他自己,还迫使他也同沦为野兽,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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