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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原是如此

年轻男子看着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竟将自家主子的好心当做驴肝肺的“小子”,只觉方才出的那脚真是多余,真应该让那贼人好好教训她一番,他驳道:“怎么,难不成我家主子还为你担忧出错了不成?受人拳脚,一声不吭,这不是懦夫又是什么?”

“住嘴!”老丈忙厉声制止,“懦夫”一语,属实过分。

“懦夫?哈哈哈。”沈歌昂头大笑几声,似是听到了这世间最为可笑的笑话,竟笑得她眼角噙泪,“那么你说,如何才不算是‘懦夫’?上去拼死拼活,明知不敌却偏要把命豁出去才不叫‘懦夫’吗?”

沈歌字字珠玑,句句逼问:“你当我不愿拼死一搏吗,还是乐得被人踩在脚下?!若我生来有你这般扎实身胚,顿顿食得上饱饭,不会天凉就呛咳半宿,暑热就头晕气短,一年有数月有余都同药铺打交道,你当我会惧他吗?”

“若我不必时时刻刻为明日的嚼谷发愁,闯了祸事自有门第兜底,挨了板子有人替罪,你当我不会像你一样,即使是相助他人,也不必思忖半刻吗?你一句‘懦夫’说的倒是轻飘飘,自然极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沈歌摇头苦笑。

“好呀,你今日是出尽了风头,拍拍屁股就可一走了之。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人慌忙逃窜,里长收不到他的消息,必会再遣人来寻我们的麻烦,你让我们又该如何过活?你说呀!”

沈歌鲜少有过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刻,即便是今早那场戏,她也不曾这般言辞激烈地咄咄逼人。

闻听此番话,年轻男子霎时愣住了,就连那老丈也默下声来。

不多时,老丈率先开口,放低姿态:“我家小厮向来不善言语,我在这里替他给小友赔个不是,还望小友莫要动气。”

沈歌不应他,侧着身子,抬起衣袖在眼下擦过,随即又看向那一副正气凛然模样的老丈:“科举?这位老丈,想你也是走过这条路的,莫不是高堂坐惯了,你且自去打听清楚单单是院试,官府收的书卷费、杂费,廪保打点费、县衙礼房的书吏、门子的跑腿钱,考棚食宿等等花销多少再来同我说吧。”

场面再次陷入静默,倏而,那老丈叹了口气:“你可曾后悔?”

沈歌收好摊子,字字铿锵:“若我有悔,就不会出头;既已出头,便无悔。一顿打换我阿妹一时安宁,值得了!”

一通话说下来,沈歌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些许,仿若皮肉之痛也随之消减不少,她稳了稳心绪,语气逐渐重归平静:“方才一番话,二位就只当是闲风吹过,听听也就罢了。今日之事,终还是要谢谢二位的。”沈歌双手交叠,抬于胸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作揖。

老丈见此,也忙拱手:“经我家小厮一闹,现下着实是愧不敢当。这位小友实不相瞒,我最后还有一事相求,烦请将今日那份……”

“大人!”沈歌猛地大喝一声,止住了那老丈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那年轻男子被沈歌一句“大人”吓得一惊,忙上前一步护在老丈身前,目光四处扫视,好似提防着什么。

沈歌扬声道:“您一句话说出是不打紧,但若是被旁人添油加醋传了去,可就成了我们的灾祸了。且我本就同你家随从所说一般,从骨子里都透着怯懦的市井气,无甚能帮到二位的,在下先行告辞了。”说罢沈歌便弯下腰收拾东西,径自离开了。

“大人,您看……”护在老丈身前的男子低声请示着。

“罢了。”老丈右手抚着胡须,自嘲摇头,“随他去吧。”

“是!”

“对了,可曾打听到那人的消息了?”

年轻男子垂头:“不曾,派出去的人回信说,他自从前些日子那一战后,便不见了踪影。”

“继续找,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大人!”

这二人低声交谈一番,意欲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们走出去没几步远时,只听得路过的素面摊摊主自言自语着:“沈先生今日可够马虎的,这摆摊的生计竟都没打理好,丢三落四的。”

年轻男子闻言便扭头向后看去,这才发觉沈歌临走时竟未带走客人落座的小杌子。老丈微一点头,男子便得令一般,几步就飞奔过去,准备将那些零散物件送还回去,可是行至沈歌的摊位前,男子蹲下身一看,就见那布幡下,竟压着本什么册子。

他抬手掀开,突然怔住,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用布幡将其包好,呈到老丈面前:“大人,是个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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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城郊的庄户人家都早已入睡,而某条巷尾的小院里,却仍有人未眠。

虚晃梦境中,锣鼓喧天,彩幔纷飞,正值总角之年的孩童于宴席间奔跑打闹,为首的跋扈小郎君突然伸手拦住另一乖巧孩童,不住地叫嚣着让他们家交出早已与他定了娃娃亲的小娘子,而此时的大人们也正围坐一团,笑着闹着,向主家贺那弄瓦之喜,一番热闹景象,好不快活。

可是宴席正酣之际,天空却突地乌云密布,狂风席卷着沙尘,将那顽劣小郎君给无情卷走了,待他再次睁眼,竟觉已到了一诡异灵堂之内,而灵堂正中的棺木里,静静躺着的正是晨间为他穿衣梳洗的母亲。

“骗子,骗子!你们都是大骗子,这不是我阿娘,不是!”他吵着闹着,摔了茶盏砸了火盆,拼命地想要往外跑去,可是身后却蓦然凭空冒出了无数双大手,死命地扯拽着他,试图将惨白阴森的麻衣披在他的身上。

“这不是我阿娘,我阿娘还活的好好的!我要去寻我阿娘,寻我……”

“阿娘……”呓语呢喃,噩梦缠身,伴着唇齿间突然浸入的凉意,陷入梦魇的裴忘川霎时坐起。

额头发热,四肢无力,坐起来的裴忘川晃晃脑袋,竟再次倒下。

“你醒啦,狐狸哥哥?”沈明珠用两只小手捧着碗水,立在他的身侧。

裴忘川听到这小娃娃的声音,这才真切地从噩梦中清醒了过来:“这是哪儿?”他记得,他睡在了院里的棚房下,但是现今却似是挪了地方,身下垫着厚实软和的稻草,身上一床大棉被,将他裹得结结实实的。

沈明珠将碗放下,拿起桌上的毛巾,轻手轻脚地给裴忘川擦着额间的汗珠:“是我阿兄将你抬进来的,我们回家的时候怎么喊你都喊不醒,阿兄一摸,这才发觉你是感了风寒。为了给你出汗,我阿兄竟将我们过冬的床褥都翻了出来。”

他?

裴忘川脑袋疼痛,思绪一时混乱。

“喏,这是今天阿兄带回来的吃食,说是人送的,给大家分完之后剩的就不多了,这些是专门留给你吃的。”沈明珠拿来一个油纸包裹。

裴忘川的眼睛依旧看不见,但是似乎已经有一丝丝的亮光可以透入了。

他没接那吃食,而是又闭眼躺了回去。耳边响起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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