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周存起了个大早，提前跟着庄亦数货去了。
棚子里的木车上的货整整齐齐，几匹马低头吃干草，卡擦卡擦吃得正来劲儿，周存吹了声口哨，一匹马瞧了她一眼，偏过头继续吃，不搭理她。
庄亦嫌弃道：“周少侠，我知晓你平日都起得早，可从来不来我面前晃悠，今日是怎么了？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哪有心虚？”周存绝口否认。
庄亦清点完货物，对着前些日子从观澜派那里凭空收来的药材犯了难，不能写到册子里，作为镖师也不能私卖，还浪费人看顾。
周存：“怎么了？”
庄亦：“最近谢知明异常乖巧，总觉得有事。”
“乖巧还不好？”
庄亦看四周没人，道：“先前观澜派那个苏芝苓只告诉你，不就是观澜派受了万蜃派控制，他们要出来传消息这事嘛，可是你知晓安排他们运药材的人是谁吗？”
“谁？”
“谢知明。”
周存皱眉：“他亲口跟你说的？”
“嗯，或许是不敢跟你当面说，拐弯抹角告诉了我，虽说药材原本要送给万蜃派的人，中途的过程也够折腾，既要送药给万蜃派，还要瞒天过海，让观澜派脱离控制，可不是矛盾嘛！”
如此说来，谢知明人也蛮好的，只是生在那种地方，出走多年也始终无法逃离。
庄亦：“他自从跟你到药王谷走了一趟，是不是身份被揭穿怕我们害他，故意这么乖？”
“你想不明白就不要想，料理好镖队的事足够了。”
庄亦面露难色：“我担心他如今跟我们混，要是哪天被万蜃派发现，掳过去，该怎么折磨他啊？”
周存也有想过，不过……
“我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谢知明再落到封司翊手里。”
“凡事都有万一，武林大会召开在即，这回都想来看看万蜃派搞什么名堂，月州城内必定是一片混乱。”
周存眼神坚毅：“放心，我说到做到。”
既然周存这么说，庄亦也信任她，她对朋友两肋插刀没得说。
既知晓了谢知明身份，又见他整日一脸菜色，一阵风就能刮倒，宁愿改了姓游江湖也不愿归顺万蜃派，可知万蜃派究竟怎么对的他，也是个可怜人。
庄亦生出了对谢知明的怜悯之心，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受，他也有过。曾经他以为自己糟透了，在江湖中走多了，才惊觉，有些东西没有也罢，人在江湖总有独一份的用处，有舍有得，才是人生。
就是不知，谢知明何时能找到自己的用处。
回到客栈内，楼上镖师已收拾妥当，打开了房门，周存唤来小二，打算买点好吃的给莫依路上吃，正说着，裴劭从楼梯上走下来。
昨夜的情景还没在脑海散去，她下意识侧了侧脸，店小二正好挡住了她。
“客官？还要点点什么？”店小二问。
周存飞快地扫一眼，摆手道：“没了，就这些，麻烦快些。”
店小二把册子一收，眯眼笑：“好的嘞，客官！”
这一声响彻客栈，引得不少客人往这边看，周存扶额，说好江南的人温润如玉、细声细语呢？怎的嗓门这么大。
余光向门口瞥，裴劭似乎并未回头，径直出去了。
周存长舒一口气，等着店小二把吃食装好，忐忑地朝门口张望两眼，忽地坐直了。
她在做什么？心虚什么？不过是他说了一丢丢不正经、不太符合他气质的话，她就这样沉不住气，是着了什么魔？
她可是周存，谁的话真的放在心底了，怎么能被一句话左右！
随着出发的队伍走，周存握着破风，一个侧眸，裴劭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
周存：“裴兄轻功进展实在快，连我都没发现。”
裴劭弯了一下唇角：“在下是做错了什么，你这样躲我？”
周存直直地看向他，他大清早怕是吃醉了酒，他做了什么事这就忘了？？？
她挑眉，嘴贱道：“你什么都没错，都是我的错，我魅力太大，实在吃不消呐。”
这么说话才是她，裴劭笑意更深了，她没有因为他的话就变得不像她。
“你老笑什么？”
最近她发现，裴劭没以前那般冰冷了，虽然还是冷的，只是多了些由内而外的笑，不会把人瞬间冰冻。
裴劭道：“没想到北脉后人还怕被人缠，江南总府月州城是庄小姐的故土，萧晋的弟子去了，只怕有更多人会追随你，你得习惯。”
周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昨夜先见之明了。”
谢知明耳朵尖，偏过头问：“昨夜你俩不睡觉，去干啥了？”
顾墨迟接话道：“必然是在屋顶潇洒饮酒，畅聊心声。”
庄亦走在稍前面的地方，回头挤眉弄眼：“原来如此。”
顾墨迟折扇“唰”地一开：“那不是挺正常，作为旁观人，他俩再不说点悄悄话，我都该替他们着急了。”
随即几人一一收到了周存锐利的眼神，便知趣闭嘴，暗自偷笑。
“你们聊什么呢，什么心声？”莫依挤过来，抬起头问。
周存弯起手指，轻轻敲在她额头：“大人的事，孩子少管。”
莫依撅着嘴，扬了扬紧握的拳头，一副“少欺负我，小心我让你好看”的不服气的样子。
又路过一座小城的城门口，正值午时，艳阳高照，暑气正浓，众人被晒得焉了气。
庄思彤声音沉稳道：“周存，去找个地方让大家歇歇，吃饱喝足再上路。”
周存也盘算着，要不要进城购置点东西，毕竟陆路没有水路舒坦，先前又耽搁了两日，此刻上路便是不能随意停。
但镖头发话了，那她就是算好了，能准点抵达月州城。
周存眼眸一亮，只管执行：“诶，我这就去。”
城门口不远就有一家脚店，供来往商队整顿片刻，歇歇脚。周存找来小厮，聊了没两句，小厮眼神一凝，打量一下，结巴了。
“你你你……你是不是叫周存？！”
周存张了张嘴：“是。”
随即注意到他的视线，往下一瞧，丐帮北脉的银丝红色玉坠大喇喇地挂在腰间，她偏不爱穿镖队黑压压的衣裳，多数时候穿白袍，玉坠十分显眼。
呀，还是在江湖上混少了，这事闹的，她还嘀咕怎么人人都认得她，还能不认得嘛，这无异于把身份刻脸上。
周存略微心虚，偷偷掀起衣角盖了盖，问：“是有何不妥？”
小厮连连摆手，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喊：“掌柜的，周存来了！”
掌柜的看似圆润，实则灵巧，飞也似地跑出来，却没有往玉坠上看，如同早就认识她一般，直盯着她的面容，胖乎乎的脸瞬间被笑挤成一团，很是喜庆。
他拍手道：“周少侠既到此地，怎么不进去？”
周存把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气息收敛了些，道：“我城外有些朋友，路途还长，想歇到午后再出发，不知贵店是否还有位子。”
“小店宽敞，少侠来自然是有位子的。”掌柜的往城门外瞧一眼，“那边是少侠的朋友？”
周存：“对。”
掌柜的一脸谄媚，转而对着小厮道：“愣着做什么，快把周少侠的朋友请进来。”
“诶，我这就去！”
小厮的嘴快咧到后脑勺了，也不知在高兴什么，出去接客人了，眼神还止不住地往周存这里看。
周存一头雾水地坐下，这脚店看不出什么蹊跷，就是掌柜的连同小厮都怪怪的。
小厮给倒上茶水，周存方才注意到，临桌人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窃窃私语。
他们的小声说话在周存听来，已经足够听清楚内容了。
大胡子男人道：“那小厮喊什么？周存？开玩笑的吧，北脉后人周存据说是个身高八尺的壮士，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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