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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设宴当日,一改接连数日的阴雨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晴天里马车内憋闷燥热,知秋照料家主向来细致入微,出门时在马车角落放上一罐冰,车内才有凉气。

崔家马车顶着日头出了门,往总管府而去,离总管府方有段距离时,玉衡就已听到熙攘声。

掀帘一看,府外马车软轿已排起长队,来参宴的人正三五结伴往府内进,倒显得那门庭巍峨的总管府邸更加气派。

她下了车,准备走过去,脚刚沾地,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

回头一望,原来是沈家长子沈远。

沈远笑着走近,在玉衡跟前站定,看着她:“瘦了些。”

玉衡好笑,往总管府方向走,“回回这样说,你一年见我几次。”

沈远于她,更像兄长。

因沈家治家严谨、沈远天资聪颖的名声在齐州早就传扬开来,幼时祖父母尚住在齐州崔府,她调皮犯错时,只要搬出沈远的名字,祖父总能饶她三分。

沈远也愿意帮她求情,不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年岁渐长,沈远总行走在外,两人见面越来越少。

走进总管府,玉衡将请帖交给总管府管事,沈远跟在她身后,笑道:“今年起,我便要少出门了。”

此事在意料之中,几年前沈家父母就将产业逐渐交于长子手中,他也已到成家的年纪,以后留在齐州势必要撑起整个沈家。

总管府家仆在前领路,宴会设在府中花园,走上雕花长廊,再拐上两道弯,玉衡看见了摆置在树后的宴会,正是避暑乘凉的好地方。

两人走到宴中,与相熟的几人客套寒暄,随后落座。

玉衡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沈远跟着坐她旁边,侧头低声与她说话:“你祖父应将我的话带到了,你怎么想?”

她左右看了一遍,回:“不如何想,先看别家怎么做就是。”

来参宴的,除了几名府衙的官员外,果真都是州内有名有姓的商人,沈远说得多半是真。

沈远一笑,瞧她是早就想好的,这件事上不做出头鸟才是对的。

一众仆人进宴斟茶,又排队退去。

宴上安静片刻,接着重新热闹起来,玉衡端着茶抿了一口,她心不在焉地看眼右手背,皮肤早就恢复如初。

忽然,周遭静默下来,玉衡抬眼一看,原是两名州官走了过来。

她跟着众人起身行礼,听对方说:“总管大人稍后便来,诸位先落座,莫要拘束。”

参宴宾客全都坐下,远不如之前喧哗,只小声交谈。

没过多久,齐州总管王薄从廊上走下,众人又起身行礼,复而坐下。

王薄出自本州,早年各地战乱,趁机聚众起义不成,后又辗转依附当今陛下,待战乱平定后被封为本州总管。

他生的人高马大,满脸络腮,笑起时如鼓震。

待笑罢,他说:“今日邀各位前来,是为感谢诸位在困难时对齐州出手相助。”

王薄话一出,众人纷纷推辞客气,他又举起酒盏站了起来,玉衡等人便也跟着站起。

“若无诸位出手,可要我日夜难以入寝了,我自当记在心里,日后会对各商户有所照拂。不过.....”

王薄端着盏,唉声叹气,"如今还有一事,又需诸位替我想想办法。”

玉衡侧脸,正和沈远对上,心知这是要开门见山。

他愿意亲来,已说明将此事看得很重,不可能不成。

“我齐州府内刚收容数百流民,安置他们已近花费府库大半钱财,陛下圣寿在即,此乃天下大事,各州皆备礼上贡,齐州此时拿不出寿礼,这可如何是好?”

宴上顿时静下来,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沉默。

终于有一人站出来道:“我等理应为总管排忧解难,可近年生意寻常,想必也是能力有限。”

其他人跟着点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筹备生辰礼,才是此宴最主要的目的。

可钱财,也不能白白拿出去。

王薄走出矮案,前后踱步,最后转身道:“今遇齐州难关,我想入长安奉礼时,奏请陛下暂免州内杂税,也好让齐州休养生息。”

众人连道:“总管英明,我等自当尽心。”

王薄举着酒盏一饮而下:“此事既能尽臣民之心,亦为各州表率,便仰赖诸位。”

事情已定,宴会方才开始。

长安有巡察使来,又遇陛下生辰筹备寿礼,宴上不好过于奢靡,无丝竹之声,更无歌舞助兴,吃到一半,王薄称有公事离开,只留下参宴众人。

除了与周围人交谈,着实有些枯燥。

瞧着有人先行退下,玉衡便起身辞别,跟着其他几人出了总管府,沈远紧随其后。

靠近崔家马车,登车前玉衡回头看了沈远一眼,道:“等你定了礼单,我请你去醉仙楼。”

沈远失笑,他无奈地摇头:“不给你看,是否就不请我了?”

“也请,”玉衡认真点头,“你我许久未见,是时候走动走动,维系崔沈两家情谊。”

“那我定带着礼单去见你。”

沈远站在原地,瞧玉衡进了马车,方往自家马车方向走去。

玉衡坐在车内,闭眼呼一口长气。

在宴上,其他人都饮酒,酒气熏得她头晕眼痛,此时才能轻松一会。

自从遇到越清后,她在外面从未饮过酒。

崔善傥在崔家时,打理部分崔家在山荏县的店铺,终日酬应不绝。

他以生意为由,声称要玉衡陪同他前往周旋商议,可在宴上,他竟在玉衡酒中下了一副□□。

等玉衡意识到时,药效已开始发作,她强忍着离开山荏县城,想尽快回长金山,可在路途中就已坚持不住。

这时候,她遇到了越清,越清对她伸出了手。

后来一切,是她不愿再回想的。

她从不沉溺往事,更何况这些往事很可能害了崔家。

如今再想起来,她心中毫无波澜,只是近日巡查店铺,有些许劳累。

“家主,有人来了。”

玉衡头抵在马车上,忽听马夫叫了一句。

她掀开车窗帘,看见一青袍郎君正往此处走,竟是杨劭。

望了下四周,只有杨劭。

杨劭看见她,先笑起来:“几日不见,崔娘子似乎不认得我了。”

玉衡微笑,摇摇头:“方才头晕,没有看清,副使莫怪。”

杨劭道:“我只是来替使君送个手帖,想起总管大人设宴,或许能见娘子一面,没想到真见到了。既然娘子身体不适,先去看医师吧。”

她道:“我无事,副使想见我是为何?”

玉衡跟杨劭只见过一面,也没说过几句话,倒不至于让杨劭念念不忘到,想要再见她一面。

话说完,杨劭挠了挠脸侧,看着颇为难为情的模样。

他道:“我想问聂家那两兄弟的近况,这几日公事繁忙,没来得及去药铺。”

聂二如今留在药铺里,他抽时间去看就行,聂三却被带到了崔家养着。

他身居巡察副使一职,现下勉强算是齐州府半个父母官,自己失误在先,若还对对方不闻不问,也过于凉薄。

前日,使君还提了一句,让他莫要忘了去探望聂家兄弟。

“聂三身底太差,现在正养着,”玉衡道,“若副使想见他,来崔府就是。”

玉衡抿唇笑,她只是说客套话,杨劭还是别来的好。

杨劭听完,对玉衡道了谢,没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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