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密集雨声,噼里啪啦敲着窗,扰得她翻了个身。
房中立马有脚步声传进她耳中,那人轻缓地一步步靠近,她却无力睁眼去看,料想不是知秋就是清霜。
对方走到床边就停下来,玉衡等许久,都没有再听到什么,却在即将睡着时,对方俯身给她掖了掖被,随即还叹了口气。
玉衡心下安定,听出是知秋的声音。
顿时生出疑惑,早就没让知秋如此守夜了,这次她怎么没听?
玉衡又平躺,闭着眼睛喊了句“知秋”,知秋立即应了,蹲在床边,问:“家主有什么吩咐?”
她清清嗓子,睁开眼,入眼的不是崔府轻纱床幔,而是粗壮的横梁。
想要起身,奈何身体没多少力气,知秋见状扶她坐好,走去一旁倒水。
她接过碗,想也没想喝了下去,等喝完再望着那空碗,非家中款式,后知后觉地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县中客舍,家主在县衙晕倒,我被喊来照顾家主,医师说家主生病未愈,又久不进食才晕倒在堂上。”
知秋从她手里接过空碗,轻声回答。
经知秋一提,玉衡才想起自己方才正在县衙厅堂中受审,那名妇人突然倒地,她留在堂里等着,转眼她也竟躺在床上了。
见玉衡醒来无事,知秋退出房间给她端来饭食,正温着。可能是饿了太久,她倒没什么食欲,但还是端起碗全部吃光。
知秋坐在床边,说:“消息传来时,可把我吓坏了,太公和老夫人都很担心家主。”
她说着,眼圈泛红,抬指一擦,又笑说:“还好家主无事,您放心,太公说这事他会想办法摆平,让家主好生养病。”
玉衡看她:“祖父想怎么做?”
知秋摇摇头,只说自己不清楚。
她闭起眼睛,只觉得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可能又想用钱财摆平,纵火这事她无法抵赖,若再摊上一个行贿的罪名,此事便没那么简单了。
祖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可关心则乱,有一丝可能保住她,祖父都会去做。
她才是崔家家主,怎能让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为她奔走操劳,绝不能再让祖父冒险。
如今尚是白日,她昏了近一个时辰,县衙中那些人想必都还在。
再睁开眼时,玉衡已下定决心,吩咐道:“知秋,你坐车回山传信,叫祖父莫要冲动,此罪我会认,一切要以保住崔家为先。”
这事因她而起,既被查出来是如何都遮掩不了。
知秋张张嘴,看着她一动不动,玉衡没催,站起来整理衣裙,又坐在镜前梳好发髻。
见状,知秋也知道拦不住她,只好跑出房间抓紧时间回去传话。
这客舍是离县衙最近的一间,想来是她晕倒得太过突然,县衙里又无安置她的地方,只能择近选了一家。
近有近的好处,玉衡刚恢复,走去县衙没用多少气力,不到一刻钟就来到县衙门口。
厅堂里仍有不少人,她踏上石阶进了县衙大门,一眼就看见堂中审案的官员。
他面容清俊,正一身绯红官袍坐在案前,将手中书册往前一撂,数册轻飘飘落在跪俯之人面前。
那人连声求饶,堂中众人只看着他,无一人敢帮他说话。
坐在上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月倾。
玉衡脚步一顿,看出他审的是其他案子,想立即退去,梁丹瞧见后快步出来拦住她,说:“崔娘子跟随我进去,这案子跟娘子也有关系。”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堂内,只能跟着梁丹走进去。
杨劭见她,立即扬声道:“苦主这不就来了。”
众人皆看向她。
玉衡病得再严重,也听出杨劭口中的“苦主”说得正是自己,她疑惑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才看清这人穿的竟然是官服。
心中一沉,看向上首,正与李月倾撞上眼神,只一瞬就已移开。
看得出他脸色并不好,眉眼冷峻凌厉,唇边似笑非笑,看着心思极难揣摩,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玉衡又环视一圈,对面坐着的是山荏县县令张俭,除他之外还有几个眼熟的山荏县官员。
而地上跪着的正微微抬头看向她,一眼玉衡就了然对方身份,这人是山荏县县尉王朝胜。
梁丹抬着矮椅放她身旁,玉衡没反应过来,就听案后的人不冷不淡地发话:“崔娘子来了,便在旁旁听吧。”
玉衡有些迟疑地看李月倾,他盯着手中文册,只是随口一说。
心中想,现在自己还在病中,坐就坐吧,可不想再跟之前一样晕倒在这儿。
等她落座,李月倾抬眼看向王朝胜,“王县尉,你可还有什么要辩驳的?”
王朝胜头抵在地面,痛哭流涕,地上书册都被染湿:“微臣无可辩驳,只求使君大人看在我供认不讳的份上,饶我一条性命,我家中还有年迈老母和稚儿要养......”
他还想求饶哭诉,李月倾却挥手,让差役将人拖了出去。
等不见人影,玉衡还能隐隐约约听见王朝胜的哭喊,可她没觉得可怜。
王朝胜生在山荏县,为官后却开始鱼肉乡里。
纵火一事才刚发生,王朝胜的人就已经到长金山,看似是为问罪而来,实则是想从中捞些好处。这些年他也没少在山荏县敛财,这也算罪有应得。
看到王朝胜那瞬,她心中就有了数,李月倾可能是想将她纵火和祖父行贿一事一起追究,两罪齐下,崔家根本无力应对。
她抿紧唇,苍白的脸没有半分血色,胸口如同鼓槌,只能在袖下紧捏着手指,才能勉强冷静。
下一句就要问罪她了……
堂中几人低声议论,有惋惜者,也有愤恨者,不知有几分真假。
李月倾是有本事的,来到山荏第三天,就将王朝胜揪了出来,山荏县官员人人自危,恐怕这时候已经在心里猜想何时会轮到自己了。
她只知道,处理完王朝胜,下一个就是崔家。
玉衡实在无心安坐,站起身来,对着上首拱手行礼,道:“使君大人,纵火的确是我所为,我无可辩驳,只求大人能绕过崔家。”
李月倾未必会听,可她仍旧要做。
她看着那方公案桌角,又垂下眼,静听处置。
厅堂里一时静默,她察觉到不少人看过来,便站着由他们打量。
“崔娘子,”李月倾突然发话,“我知纵火一事你非有意所为,事后还有心补偿,自然从轻处置。”
他语气和缓,说得煞有其事。
玉衡惊诧,猛然抬眼看他,李月倾也正看她,只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罪状。
“王朝胜将崔家补偿村民的钱财全部私吞,我也因此才找出线索定了王朝胜的罪,崔家功过相抵,此案便结了。”
她快听不懂李月倾在说什么,可他偏偏一副秉公执法的模样,就算心知肚明这些不是真相,她近乎也要信了。
等李月倾说完,玉衡艰涩地张了张嘴:“那五十金铤,是王朝胜派人——”
“正是他中饱私囊,此案已了,崔娘子可以放心。”
李月倾边说边将罪状递给杨劭,看也没看她,起身望了眼堂内:“都散了吧。”
山荏县官员先退了出去,走时还在讨论王朝胜一案。
玉衡站在原地,忽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堂中方才一切如同幻象,她已经理不清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梁丹看她一动不动,走上前看她脸:“崔娘子,你脸色很差,还是赶快回去休息。”
玉衡一愣,看向侧门处,那抹红色极为夺目,李月倾只是微侧头,与县令交谈,随后踏进侧门,再也看不见人影。
她问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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