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不离丛外身影,陈梓音猫腰摸索向前。
今日皇宫大殿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唯有这片桃林予人清净。
予她,便是拿下新晋状元郎的好地方。
强忍欲冲去掀桌的性子,她又在心底暗自骂过几句。
在此蹲守已近半个时辰,丛外几人非要拽着她的目标人物讲东讲西,并无半点消停之意。
【土匪已经快到皇宫,宿主再不拿下他,恐怕就真有难了。】
“催什么催,没看到我在等时机吗?”
不禁朝后张望,又往隐秘灌丛挪过几步。
“穿什么不好,非给我穿成个仇恨值拉满的骄纵小公主,还要找结仇对象求合作,是嫌我命太长了吧。”
她原只是个参加同学聚会却惨遭爆炸的可怜人,来此当上炮灰属实系统全责。
毫无金手指助力不说,这系统不仅要她维持反派人设,还得完成拉拢民心的任务,要求颇多。
作为博览群书的现代人,她有的是法子搞基建拉民心,可原主偏偏是个整日与皇兄皇姐整宫斗,还与在朝廷有不小话语权的状元郎吴渔结怨的刁蛮公主,全然不符合百姓所爱戴的事业批人设。
如今还有土匪将至,据她权衡,比起时时刻刻要她命的皇兄皇姐,这位以温文尔雅标榜的状元郎助她渡劫的可能性更高。
面前黑影忽地逐个离去,声音亦渐渐消散。
陈梓音慌忙拨开枝叶确认,方才畅谈的几人早已不见踪影。
被变故吓得怔愣,指尖计划纸亦随风飘去,她来不及抓住。
“咚——”
身后猝然响起重物落地之声。
心脏怦怦直跳,她抱腿拼命朝里头缩去。
黑影笼罩,身躯猛地一震。
慌神间,她嗅到与桃花截然不同的幽香,随之便是焚烧声与飘至眼前的碎纸。
还有提剑踱步到眼前的白衣男人。
他挽过剑花,以剑尖收力拨弄起灌丛,仿佛在寻觅什么。
陈梓音小心窥视,恰好望见男人温柔似水的双眸正上下打量她,如此翩翩君子模样必定是吴渔,应当不会将仇摆上台面。
“既要动手,也知本官在寻你,又何必躲躲藏藏?”
不等她反应,寒意自颈侧掠至衣领,轻使巧劲将她掀出灌丛。
城中温润君子榜是野榜吧,为何作为榜首的吴渔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宫外的那群土匪怕不是你的同伙,本官带你去见他们如何。”
“你认错人了。”她懵懂地爬起身,指着男人鼻尖骂道,“还有,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对待本宫,真是放肆。”
吴渔漫不经心提剑挑过她脸侧碎发,轻轻别至耳后。
“妄图以公主殿下名号行不轨之事,该杀。”
为避剑锋,她猛蹿上灰墙却闻腰后瓦砾寸断。
腰肢被勒得生疼,手脚乱抓也没个支撑,她活脱脱成了个人形靶子。
晃悠着避开但未料撞上冰凉灰墙,她眼看剑尖愈发贴近又顿在原地,只当吴渔是怕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宫就是你口中的公主殿下,毫无易容痕迹,你是不是根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后颈被大手扣住,男人的嗤笑声自耳边萦绕:
“本官自然是认得公主殿下的,但公主殿下若是真要寻本官,早让人将本官绑去了,她不会同你这般藏匿于灌丛中,亦不会求本官办事,更何况放走土匪乃本官罪过,难以同陛下交代,本官只是想确认一番,就算是公主殿下亦会理解本官的。”
“除非......你有何法子证明。”
无意瞥见远处人影,陈梓音索性以平生最大嗓门吼着,震得林中鸟胡乱飞出。
“本宫看到父皇了,本宫让父皇证明给你看,父皇救命啊!”
可男人并无丝毫回头确认之意,反倒眼底多了几分别样的兴致,抬剑自腰间滑至脸侧:“陛下来得慢,你又急迫要证明,那本官只好用另个法子,否则待到陛下来,恐要怪本官包庇土匪了。”
这人根本无需将仇摆上台面,光是装不熟就能名正言顺干掉她啊!
又哭又闹往他身上抓,她却见这人瞥过墙角后纹丝不动盯着自己,像是在欣赏胡闹的宠物。
“本宫可以给你升官,本宫还能保你衣食无忧,你不能如此对待本宫!”
哭闹时分,腰间压迫渐渐加重。
只闻木条撕裂,她失重向下跌落。
眼下是满地瓦利碎渣,扎到身上指定要留下伤疤。
无心关注仓皇脚步声,陈梓音下意识抱住头部。
幽香再次扑面而来,她身体仍未落地,疼痛亦并未到来,反倒脸侧被压得紧。
不顾身处何处,她顶着头晕目眩死死抱住身侧人左臂。
确认安全过后缓缓睁眼,她这才发现自己正悬在半空中,而表里不一的罪魁祸首正含笑看着。
“爱卿,公主可有伤到?”
“陛下,公主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晃神。”
吴渔使坏般颠了颠她,还替她整理起杂乱发丝:“方才臣得到土匪潜入宫中的消息,难免会对人有些防备之心,也怪臣眼拙,在这林荫下将公主殿下认错。”
“但又见公主殿下可爱得紧,便无意多嘴了几句,害得公主殿下险些遇险,还请陛下与公主殿下恕罪。”
【宿主,皇帝的出现可以触发“扶助流民”的主线任务,但决定该任务走向的人物正好是吴渔,您可以找法子与他暂时绑定。】
【但介于吴渔先前有不利于宿主的行为与他还未放下的杀意,还请宿主慎重考虑。】
盯了他许久,陈梓音心底不由得染上冰凉。
据原主记忆,前几日她刚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婚,还要以他最为关切的仕途做筹码。
绑定,明摆着是要她送人头,她才不干......除非真香了。
未待她开口,皇帝倒先朗声笑道:
“音儿今日这是看上了朕的爱卿,果然眼光随朕,但音儿前些日子不还说人无趣,这会儿怎得要人家了?”
她嘴角一抽。
也罢,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万一拉仇恨拉出活路了呢?
“父皇,方才挂在那墙上时便是他赶来救的,更何况女儿......心悦他已久,先前说的尽是气话。”
若非这人生得俊俏还有才能,她打死也不会道出此等不要脸的油腻话。
“父皇有所不知,女儿自科举那会儿便关注到他这位殿试第一,女儿一眼万年,这辈子非他不可。”
见身侧人挂上笑却始终默不作声,她变本加厉地把玩他腰间玉佩,也不顾怀中手臂僵硬。
她视线自二人间流转,无意停留于皇帝紧攥袍袖的指尖,暗自猜测皇帝身份。
而皇帝忽地背手而立,偏头蹙眉道:
“朕的小公主钟情于爱卿,所以呢,爱卿有何想说的直说便是。”
“若无,朕今日便依你二人将此事定下,再寻人挑个良辰吉日。”
手脚不自然,“所以呢”完全是她班主任的口头禅,还有爆炸时她班主任也在场。
若他们真是都穿来了,她只得一个个试探过来,但如今解决吴渔一事更要紧。
任由她换过姿势挂在身上,吴渔躬身作揖道:“能入公主殿下的眼,此乃臣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臣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实在经不住公主殿下的一句玩笑,更何况臣对公主......”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语气不自觉低落下去,她见身边人侧目便小心在他臂间画圈装可怜。
彼时寂静无人发话,腰间臂膀微微收紧。
解下的玉佩叮当作响,自她摊开的掌心蹭过。
“父皇您看他都没反对。”
自以为他心软应下,她刚要去抓却眼睁睁看着玉佩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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