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古人曾将蜻蜓视作龙的化身。
称:“有大龙蜕于太湖之湄,其鳞甲中出虫,顷刻化为蜻蜓,朱色。”
用现在的白话来说,就是一条巨龙在湖边蜕皮,鳞甲中生出的虫子化为了红色的蜻蜓,当地百姓看见后,便把红蜻蜓尊称为“龙甲”,意指其为龙鳞甲所化。他们认为“龙甲”可以感知到龙的气息,是龙的使者,因此见到不仅不敢伤害,反而十分敬畏。
这个说法最早起源于何时何地,由何人口述已不可考究,后因民间有好志怪者收集记录,核心内容才得以保留下来。
类似的记载也曾出现于其他古籍中,在不同的故事背景下,红蜻蜓被赋予了不同的绰号,诸如赤卒、绛驺、赤衣使者、赤弁丈人等等。命名的多样性侧面体现了随着时间流逝,百姓与红色蜻蜓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单方面的望而生畏,将其当作不可冒犯的龙的使者或子孙,而是拉近距离,变成了更加平等的关系。
在某些古书中,甚至还有人记述红蜻蜓拥有神奇的化生之术,如:“人取之者病疟”,或者埋藏蜻蜓头可使其化为真珠等等,这类言语虽少,顶多只在字里行间隐晦提及,但只要有心之人留意,便很难忘记。
桂悬玉初到南州时,曾听到不少关于龙漦珠的传闻,为了辨别传闻的真伪寻找线索,特地去图书馆和二手书店查过资料。
那时,她的确有翻到关于红蜻蜓的内容,但只当是无聊的奇闻故事,没太往心里去。
而现在,她的看法出现了变化。隘谷中发生的一切,似乎昭示着飞虫与龙漦珠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这关联究竟是什么?
假设“以血养珠,珠可化龙”是真的,而“龙”指的不是神话故事里虚无缥缈的生物,而是一种红色的,形似蜻蜓的虫子,那她刚才岂不是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
按照这个逻辑回推,虫子是从吴达脑袋里飞出来的,它们不可能一开始就以成虫的形态藏在人的眼睛或者其他部位,一定需要依次经历从卵到幼虫再到成虫的过渡。
也就是说,它们把吴达的头当成了孵卵的巢。
那卵是什么时候进到吴达身体里的?难道是他的腿被咬的时候?
桂悬玉掐了掐眉心,事关龙漦珠就事关季晚瓶,丝毫大意不得。她盘腿坐在地上,随手抓了颗石子儿在土上乱画,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荒唐的想法——要是逃跑的时候记得抓一只就好了,现在还可以观察观察。
想着,正好瞥到扔在草地上的镰刀,瞳孔微缩。
刀尖上扎着一只虫子。
她记起来了。吴达突然发作后,头一只飞出来的虫子直冲陈雨,电光火石间,她直接把手里的镰刀对着虫子甩了过去,也没来得及看打没打中就跟其他人一块往前跑,跑的时候又顺带把刀给捡了。
桂悬玉看了眼其他人,默默把刀拿到身前。
果然,她没记错,虫子和先前在泉水边看到的那只一样,肚皮卷得像个球。
但紧接着,发生了令她惊讶的一幕——虫子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它的羽翅开始融解。
融化的过程就像蜡烛被点燃后,在火焰中变成蜡油那样,它翅膀间的花纹正慢慢变成一种暗红色的分泌物,分泌物看上去很黏稠,将缩成球的躯干包裹,如同抹在蛋糕胚外面的奶油一样。
最后,这只虫子变成一粒红球,掉到草地上。亮晶晶的,琥珀一般,表面有对称的圆形回纹。
桂悬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龙漦珠吗?!
她后背泛起一层冷汗,感觉脑袋要炸了。
包里有好几颗龙漦珠,都是沿途捡的,得赶紧扔了。
然而手刚伸进包里,又冷静下来。
不对。虫子已经死了,死后才变成珠子,那就不会再变回去了,根本没必要害怕。
她又把草地上的圆珠捡了起来,观察它的回纹。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根本想不到回纹竟是虫子翅膀弯曲融化后形成的。难道救了妈妈的那颗珠子也是虫子变的吗?
桂悬玉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是又怎么样,中医里不是也有很多药材取自虫体吗,《本草纲目》里的虫类药多达一百多种,里面甚至还包括虫子的排泄物。只要合理使用,都是能治病救人的。
但有一点她想不通,为什么这只虫子死了变成珠子,而隘谷里那一大片却变成了凝固的脆皮?
黄荆他们显然并不知道龙漦珠和飞虫之间的关系,不然也不会毫无防备地进入隘谷。发现这件事的目前只有自己,要告诉其它人吗?
李辛在断崖边坐久了,没一开始那么惊恐,见桂悬玉盯着草地发呆,问她在想什么,桂悬玉犹豫了一下正要张嘴,听见吴达突然开始说话。
“人……珠…人……”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味道,血腥气、药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是甜是臭的味道统统混杂在一起,令人难以接近。
“他说什么?”陈雨问。
李辛摇头,“听不懂。”
林北站了起来,对其他人说:“不能再这么呆下去了。”
陈雨:“那怎么办?这是悬崖,哪还有路?”
“那边。”林北指指崖边一块微微耸起的土堆,“那边好像有梯子可以下去。”
梯子?
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梯子?
陈雨直起腰,走过去往下看,没想到还真看到一条挂在崖壁上的梯子。
“诶!你们快来看,这能下去。”
大伙儿一听都凑了过去,几个脑袋露在悬崖边,想看看梯子长啥样。
底下黑漆漆的,崖壁在月下寒光湛湛,看上去比家里的菜刀都平滑。用手电照着,能看到梯子两边的绳索都是老树皮搓的,中间每隔二三十公分绑着一块粗糙的木板。每块木板大概有小臂长短,薄得跟扑克牌似的,非常窄,踩上去的话后半个脚都得露在外面。
李辛战战兢兢地瞭了一眼,刚探了下头就缩了回去。
“从这下去?不行不行,太吓人了。”
手电根本照不到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下面肯定很深。
“怕也得走,”林北找了两块大石头压在梯子头的绳结上,“没别的路了,要不你就自己在这待着。”
李辛满脸纠结。
“那达子哥怎么办?咱们能爬,他爬不了啊。”
陈雨看了眼躺在远处的吴达,脸色沉重地说:“只能先把他留在这了,等回去之后再想办法过来救他。”
凉风习习,无人反驳,大伙都清楚,等到那时候吴达早没气了。但没别的办法,梯子太破旧了,能承受多大的重量谁也不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负重,负重越大,下崖的风险就越大。
脚底的暗渊深处传来闷沉的水声,似有大量流动水经过,只可惜离得太远,从悬崖上看不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雨手把着梯绳准备往下爬,桂悬玉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看过来,“咋了?”
“下边儿有多深咱都不知道,还是先别一股脑全下去。”
“……啥意思?还下不下?”
“下。但最好先下一个,探探路。”
李辛左看右看,“谁去?”
桂悬玉自觉谁提的想法谁执行,正准备说她去,林北自告奋勇道:“我去吧。”
“那你小心点,有事喊我们。”陈雨嘱咐道。
林北点点头,在大家的目送中一点点爬了下去,慢慢地,变成一个小点融进黑暗里。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梯绳上又有了动静,林北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面带喜色,半趴在草地上跟其他人说:“放心吧,结实得很,能到底。”
陈雨问他:“下面是啥动静?有河吗?”
林北:“离河远着呢,有路。”
陈雨放下心来,“那就好。你这么久不回来,我都开始担心了。有路就好,有路就好……”
大伙不再耽搁,扒住梯绳挨个往下爬,林北让他们先走,说自己累了要歇会儿。
这把陈雨第一个下去,然后是黄荆、李辛、桂悬玉,最后才是他。
众人往下爬的过程中,木板时不时发出“咯吱”的声音,总能把李辛吓一跳,两只手紧紧抓着绳索。黄荆让她别往下看,就盯着绳子闷头往下爬,一会儿就到了。
黑暗像潮水一般从脚底慢慢上涨,渐渐将他们淹没。
桂悬玉踩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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