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寂静了几秒,越初心有戚戚地抬头。
“不是,我啥也没干啊,这也忒不结实了,一个喷嚏就喷散架了。”
桂悬玉看他的眼神无语到了极点,脸上明白写着:你肯定是故意的。
越初被她瞪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很要面子,大言不惭道:“都怪你,喊你也不答应,我还以为你魂丢了呢。”
桂悬玉差点儿气乐了。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反而先被倒打一耙,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紫金葫芦么,喊我就得答应?”
梁仁余探头凑过来,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白骨,说:“这也算是一卦了,就是不知是吉是凶。”
桂悬玉推开他,没好气道:“起开,别搁这装深沉。我刚才看到骨头上好像有东西……”
说着,背朝其他人蹲了下来。
梁仁余耸耸肩,觉得周围环境太暗了,往旁边的灯柱上扫了一眼。刚才越初拆掉链条后不久,石殿里的灯都熄了,不知是灯油燃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现在除了桂悬玉,谁都两眼一抹黑。
他闲着也是闲着,走到最近的一盏灯跟前想把它点亮,路过其他几尊雕像时,突然感觉它们头顶的球囊好像变大了不少。
手电筒一照,没错,有几个球体外面的那层膜已经被撑破了,此刻里面的东西正在向外溢,好像是某种粘稠的红色液体,和桂悬玉提过的怪树分泌物如出一辙。尤其是她头顶那两个,眼见着就要滴到她脑袋上了!
梁仁余立马喊桂悬玉躲开,越漳反应比他更快,闪电般蹿了过去。
桂悬玉一个激灵,以为背后有人偷袭,起身便旋出一记横踢。越漳被迫后撤一步,紧跟着又伸手来抓她。
桂悬玉下意识后仰,背部正对着雕像,几滴红液擦着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她尚未搞清楚状况,又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后扯着连退了好几步。
这股力量出乎意料,她没有丝毫防备,想要回头却根本拧不动脖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三人朝自己冲了过来。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拽她?
桂悬玉感到自己正在被往雕像里拖,心觉不妙。刚才他们只顾着看白骨,却没人注意白骨后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难道里头藏着一只孤单寂寞冷的千年老妖怪?
她两只胳膊在背后一顿划拉,心想不管摸到什么都要想办法弄断,结果却什么都没摸到。后背空空如也,可吸她的那股力道却是真实的。
什么鬼?难道这雕像会法术不成?原本挂在里头的白骨没了,就要拉一个活人填进去?
那应该拉越初啊,他才是罪魁祸首,拉她干什么?!
焦灼间,梁仁余忙把手电对准桂悬玉身后,可惜光照过去也像被吸走了一样,屁用没有。眨眼的功夫,桂悬玉半个身子都被拽到雕像里头,他好不容易拉住她一只胳膊,下一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快速爬起来,看见越漳也撑在雕像边缘拉人,但越漳并没被弹开,反倒好像是和桂悬玉一样也在被往里吸。
梁仁余眉毛一拧,清楚光靠自己拉不动两个人,喊越初来帮忙。他的力气肯定是四个人当中最大的,使把劲怎么着也能搏一搏,谁知越初竟一反常态,站在原地没动。
梁仁余心一下提起来了,“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越初仍旧不动,但他的眼神很专注,全身肌肉绷紧,想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桂悬玉大脑飞转。
如果身后的东西是实体的,那肯定能反射光线,梁仁余不会一点儿都看不见。既然不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水脉源。
刚才有石壁和雕像挡着,所以他们没人感受到这股力场,现在雕像开了,白骨散了,水脉源的“门”打开了。若是这样,那梁仁余被弹开以及越初的反应就都能解释得通了。水脉源只对水龙族人开放,而梁仁余和越初都不是。
她大声对梁仁余吼道:“别过来!”
梁仁余被她这一嗓子堵在原地,平时习惯扬起的嘴角压得很低,眼神沉沉,有几分愠怒。但他看懂了桂悬玉的表情,没有再动。
桂悬玉此时已被吸进了雕像里头,只有左手还被越漳抓着。四目相对,越漳眼底依旧静如深潭,察觉到她神色转变,目光中泛起几道涟漪。
他的手套不知什么时候摘了,手掌和她的紧贴在一块,掌根处有血丝渗出,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
桂悬玉看见了,心想这回可是你主动拉我的,等会儿要再晕了可别怪我。
越漳抓她抓得很紧,可能就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到底要不要进去。现在见她想清楚了,便回头对越初说:“在这等着。”
越初点头,“师兄,我就在这等着,完事儿了咱们去吃臭豆腐”。
越漳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随后松手,和桂悬玉一块儿被吸了进去。
越初双手握拳,盯着两人消失的位置,过了会儿才慢慢松开,再回头时,一把枪抵在他鼻骨正中央。
梁仁余似笑非笑地站在对面,问:“哪家的臭豆腐啊?我也去尝尝。”
他的语气很平稳,但是越初明显感到,这一刻他想杀了自己。
****
桂悬玉和越漳一块被石壁后的气流甩了出来,没等喘口气又滚入一段七歪八扭的河道。河面与头顶岩壁间的距离大概一臂,他们浮浮沉沉,最后撞上一片坑坑洼洼的岩层,快速爬了上去。
四周的岩壁湿润,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的纹路,像衬衫被压久后的褶痕。纹路间残留一些灰质的粉末,颜色发白。桂悬玉半撑着身子坐在地上,感觉手下毛茸茸的,低头一看,原来是河道边长了很多绿色的藻苔,甚至有不少漫进了河里。
河水如同液态的翡翠在眼前波动,发出闪烁而轻盈的碧蓝光亮。这里的水比九道弯的任何一弯都更加炫目,光芒之盛直接将整条岩廊变成了光窖。
她伸手掬了一把,水里的光点也跟着留在掌心。这感觉很奇妙,仿佛手里有一片小小的银河。
忽然,水下闪过一抹熟悉的颜色,桂悬玉下意识五指收握,手心的光芒又落回了河里。
好像是龙漦珠。
她探身去看,被越漳拉住,“这里的还不够纯,去前面看看。”
你说不纯就不纯?事到如今以为自己的话很可信?
桂悬玉甩开他,把手伸进河里。
越漳这人她算是看明白了,要么不说话,要么只说一句,后面三句等别人自己去猜。跟这种人打交道,多少都得防备着点儿。
季符允说过,能看到水脉发出的特殊光亮是赶峰族人的天赋,而上泥族是通过使用一种秘术自发形成对水脉的感知。这种秘术具体指什么她没说,也有可能不知道,但是越漳肯定知道。
然而他掩藏得很好,桂悬玉至今没发现什么异常。
一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是很恐怖的,这说明他的警惕性极高,且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对感官的调动,还有一言一行都在理性的支配下完成,仿佛做任何事情都只有目的,没有动机。
简单来讲,就是像个机器。
桂悬玉不想跟他走得太近,但说心里话,还是有点好奇的。
从第一回见面到现在,他一没害过她,二没骗过她,虽然有隐瞒,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就比如刚才,她敢肯定,越漳早就知道水脉源藏在石壁后面,但是却一直没说。
他对水龙族和水脉的了解一定比她多,或许根本不需要看壁画,直接看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就够了。
那他当时在等什么?
桂悬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打从诊所里醒过来,她一直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她看了看手里刚捞上来的珠子,很干净的红,没有杂乱的花纹,瞧着比隘谷里捡到的杂质更少。
越漳是怎么看出来纯不纯的?
她抬起头,发现越漳正站在前面等她,想了想,把手里的珠子抛回河里。
****
河水和岩廊朝着同一方向延伸,不论左右都没有岔路,桂悬玉和越漳走了十几分钟,周围的景致都没什么变化,就在她怀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时,前方出现一个石洞。
越漳的脚步忽然加快,被桂悬玉拦住。
“是时候对齐颗粒度了吧越老板,说说吧,前面有什么?”
越漳垂眸看她,眼神微亮,不再像之前一般黑幽幽的。
“你已经猜到了,是水脉源。不信的话,自己去看。”
“你知道它在这,为什么不早说?”
越漳没有立马回答她,眼里头一回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好像是在犹豫。
“我不确定,你能不能进来。”
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她不是水龙族?那干嘛还要跟她合作?
桂悬玉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不对,警觉起来。
越漳有事情没告诉她。
出发前那天晚上,也就是梁仁余吃毛豆的时候,越漳说水脉源需要同时有两个水龙族的人才能打开。当时她没有细想,以为这是一个基本概念,就像坐公交车要投币一样。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进入水脉源的条件不但但得是水龙族这么简单,还有别的呢?又或者这句话是越漳随口杜撰的呢?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现在和越漳之间都存在信息差。这个坑不填上,被卖了都在帮人数钱。
她正想把事掰扯清楚,听见越漳问道:“你不要龙漦珠了么?”
打蛇打七寸,他这一问,捏住了桂悬玉的命门。
说一千道一万,她现在之所以站在这,归根究底是为了救季晚瓶。什么水龙族、水脉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珠子能救人。
越漳不管她,迈开步子往前走。桂悬玉纵使心有疑惑,但分得清主次,没再拦着他。
****
岩廊里地面潮湿,凹凸不平,走起来很容易打滑。桂悬玉一边走,一边要小心避开水坑。和她相比,越漳的状态明显更放松,走得很快。
到了石洞口,如水的月光从头顶倾泄下来,亮得她以为里头开了大灯。
石洞整体近似球形,洞腹被掏空,空间比前面的山洞小很多。
上方凸起的穹顶中央开了个圆形的豁口,月盘如同一块凝固的冰糖悬在当中,正对地面一处天然的环形水坑。坑外岩体下陷,有一圈又一圈蚊香盘似的钙化石坝,长得很像一款古早游戏——“祖玛”里的地图。河水源源不断地经过他们脚边,顺着石坝涌进来。
桂悬玉精神一震。
这是第三幅壁画描绘的地方。原来画里进行祭祀的地方竟是水脉源。
越漳低头站在环形水坑边,桂悬玉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在水坑内壁看到隐隐红光。
她单膝跪了下来,颔首眯了眯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