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让等了半天,就等来岫青一句:“不要。”
“为什么不要?”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摇头:“不要。”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颗天火砸在了护城禁制上。
护城禁制剧烈波动了一下,将那团火往外推了推,但余波还是扫到城门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挤在边缘的百姓顿时发出惨叫,有人捂着胳膊蹲了下去,有人在地上打滚。
程让止住话头,目光落在那片被烧伤的人群中。岫青几乎在他转头的同一瞬直起身,双手握住车把,推着车就往城门口挤。
城里虽有修仙者加持的护盾,但护盾覆盖的范围有限,进不了城的百姓只能挤在城门口外那一小片能蹭到防护罩余光的区域避险。
大地还在颤,远处不断有新的火点坠落。
程让正盯着那些火点出神,忽然感到识海深处一阵冰冷的水流拂过,秩序神的声音随即响起。
【恭喜执笔人,已觉醒水系杂灵根!】
水系,程让微微蹙眉,烧了他这么久,他以为好歹会是个战斗力爆表的火系,能跟那些天火正面叫板,再不济也来个金系劈天裂地,结果给他来了个水?
水灵根向来柔和,多是打辅助的命。
一缕游动的凉意从丹田处扩散开来,顺着经络缓缓淌过四肢,那些残余的灼痛迅速褪去,程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力气回归,体温也降下去了。后背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水系就水系吧。水能润物,也能穿石,能载舟,也能覆舟。更何况,水来生财,遇水则发……往好处想,以后至少不愁口渴了。
他坐起身,扶住车沿一跃而下,岫青一愣,程让已经拉着她的手腕转身朝测灵石走去。
身后那只藤车在她离开的瞬间自行散开,藤条一根根缩回地底,眨眼便没了踪迹。
城门的守卫对这两人印象深刻,看到岫青去而复返,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你怎么还没进城?”
程让挡在岫青身前,笑嘻嘻地接过话头:“军爷,方才不是说了嘛,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她一个人进不了城。”
守卫瞥了他一眼:“我也跟你说了,无灵根之人要等明日。今日名额满了,明日赶早来排队就是,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谁说我无灵根?”程让打断他,“我方才那是饿了,没有力气,那石头才没测出来。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让我再测一回。”
守卫眉头一皱,觉得他在胡搅蛮缠,抬手就要推他肩膀:“去去去,别耽误事!”
那只手刚伸出去,就被岫青半路拦下。守卫挣了两下竟纹丝不动,脸都憋红了。
程让赶紧上前,把岫青的手拉回来,转身时顺势往守卫面前迎了半步,身形微侧,恰好挡在岫青和守卫之间。
“军爷,军爷您别生气,家妹性子急,没有恶意。我也是真心想为贵城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脸上堆起笑容,一脸诚恳。
“您想啊,外面天火不停,城里的修者既要加固护盾又要轮流值守,压力肯定不小。我虽然没多大本事,但有灵根,哪怕只能帮上一点小忙,也比在城外干等着拖累旁人要强不是?”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高大沉默的姑娘,片刻后松了口:“行,再测一次。若还是没反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程让走到测灵石前,又和秩序神确认了一遍,才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
片刻后,一缕极淡的蓝色光晕从石体内部浮了上来,绕了一圈又缓缓散去。
守卫盯着那缕蓝色,表情复杂。
灵根是有的,但实在太弱了,弱到扔进城里都翻不起一个水花。他见过的杂灵根不少,但弱到这个地步的还是头一回。
程让瞥见他的神色,立刻凑近了一步:“军爷,您看,我这灵根虽说是弱了点,但我妹妹不一样啊,她可是实打实的木灵根,您方才也见过。我进去了,她自然也就跟着我进去了。多一个人加固护盾、修补城防,怎么算都不亏吧?”他拍了一下自己胸口,“还有我,我这灵根虽弱,但蚊子腿也是肉嘛,能挤出一分力是一分力。我这人没啥长处,就是能吃苦、不挑活儿,哪儿缺人往哪儿凑,绝不给您添麻烦。”
守卫被他这通连珠炮轰得耳朵嗡嗡响,本想打断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鬼了。
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明明是个素不相识的逃难客,可就是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他在这城门口待了十几年,见过的逃难之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谁的鬼话他没听过?可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语气,乃至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总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要点头。
守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终一甩手,从旁边的木架上抽了一块木牌往程让怀里一丢:“进去吧进去吧,别在门口堵着。”
程让接了木牌,连声道谢,拉着岫青快步穿过了城门。
城外天火滚滚,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旁的铺子还开着,食摊前排着长队,吆喝声、议价声、孩童的玩闹声……和城墙外面那个燃烧的世界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程让跟着人流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
护城罩的中心悬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淡青色,正缓缓转动,有细密的流光不断汇入其中,再顺着禁制的脉络流向四面八方,循环往复。
这就是护城禁制的核心,需要修仙者不间断地顶上去加持。
程让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细看,手腕忽然一紧,岫青的胳膊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转身就朝左边的布摊扑过去了。
“般般!”
程让赶紧追上去。
岫青已经蹲在一个卖彩绸的摊子前面,捏着人家摊位上一匹的绸缎边角来回摩挲,上头有银丝勾线,在日光下亮闪闪的。
摊主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松了手,又转身跑到旁边的陶器摊前,拿起一个金黄色的陶罐,举到空中来回打量。
程让挤开几个人追上来,岫青又扭头去看另一边摊上挂着的铜铃铛。
程让实在拉不住,只好改揪住她腰间垂下来的那条绦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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