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兰后背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砖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顺着墙滑下来,腿软得站不住,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半边脸,嘴角有东西淌下来——红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闹啊!”岳敬修站在屋子中央喘着气,胸膛起伏着,那件外衫还没系好,敞着怀“你让外头听见!你让人知道你男人在外头养了女人!看看到时候丢人的是谁!”
江太太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岳老爷。”
岳敬修没理她,走到周氏面前蹲下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周玉兰半边脸已经肿了,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他捏着她的下巴晃了两下:“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跟老太太说一个字,你试试看。你儿子刚中了秀才,你女儿还没出门子,你要是想让全崇德县城都知道岳家长媳被男人打了、让明远在学里抬不起头来,你就去说。”
周玉兰被他捏着下巴说不出话来,两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往外掰,可她的力气跟他差太多了,他那五根手指头像铁箍一样锁着她的下巴,她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眼睛里全是泪,岳敬修看着她的脸,松了手。
周玉兰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上,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江太太缩在角落里,看看岳敬修又看看周氏,想趁两人说话的当口往门边溜。
“江太太,你丈夫江明远在崇德县开了十几年布庄,老老实实的一个人。你让他知道了今晚的事,你觉得他会不会半夜拿把菜刀来找你?”
江太太的脸刷地白了,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像筛糠:“你、你认识我……”
“去年你送贺礼来,你说你娘家在东乡,你男人待你极好。”周玉兰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江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脸上的胭脂被泪冲花了,一抹一道红痕,看着狼狈不堪。
岳敬修皱了皱眉,伸手拉了江太太一把,把她从墙根底下扯起来,声音不耐:“你哭什么?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江太太被他拉起来,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裙子还歪着,到底什么也没再说,从周氏胳膊底下挤了过去,赤着脚跑进了穿道里。
周玉兰被她挤得踉跄了一步,转过身,看着穿道那头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回过头来的时候,岳敬修已经走到桌边坐下了。
他坐在板凳上,光着上身,翘着一条腿,“人走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骂也骂了,拦也拦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氏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可笑,二十年,生了一儿一女,她还自以为是相敬如宾夫妻和睦,结果……都是个什么东西。
她忽然笑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似的,身上钝钝地疼着,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穿过门帘,穿过摆着米袋的前铺,出了粮行的大门。街上的风又灌进她领口里,她攥了攥袖口,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张妈从骡车上跳下来迎上来,看见她脸色白得像纸,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触到她手腕时猛地缩了一下手,压低嗓子惊道:“太太,你的手怎么了?”
周玉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把手缩回袖子里:“没事,回去再说。”
她上了骡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满街的灯火。
·
次日,陆云雯和岳敬安回来了。
夜半,老陈头听见扣门声,提着灯笼出来开了门,一见是两人,脸上堆起笑来:“三爷回来了?三爷辛苦了!”又看见陆云雯跟在后面,连声叫“三奶奶”,陆云雯笑了笑。
岳敬安把缰绳扔给老陈头,陆云雯在后头把包袱从车板子上拎下来,里头装着几包府城买回来的药材和一封老太太托春兰捎的口信。
两人进了东跨院,春杏正蹲在廊下给明礼洗脚,见了两人跳起来扑过来叫“姨娘三爷”,水盆差点打翻。
明礼一头扎进陆云雯怀里,小脸在她衣襟上蹭了蹭,闷声叫了声“娘”。
陆云雯蹲下来搂着他,觉得这孩子比走时长高了些,才半个月没见,眉眼间竟多了一丝小大人样儿。
她搂着明礼进了屋,把包袱里的桂花糕掏出来给他吃,又问了春杏这几日宅子里可有大事。春杏嘴快,三两句把近日的情形说了个大概——二老爷从府城放回来了,二太太前几天把明智少爷送去了正房,大小姐还在议亲。
春杏压低了声音,又说:“还有一桩事,大房那边……粮行好像出了些事,这几日大太太都不太出门。”
陆云雯和岳敬安对视了一眼,也不觉诧异。
翌日一早,老夫人那边就传了话过来——九月初八是老太太的六十二岁寿辰,虽不是整寿,但今年恰逢明远中了秀才,双喜临门,这寿宴得办得像样些。
各房到正房议事,商量寿宴的规制和花销。
陆云雯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褂子,跟岳敬安一道去了正房。岳敬修岳敬德都在,岳敬安坐到了末席。周玉兰坐在大房的位置上,穿了件墨绿绸褂,发髻梳得齐整,面上还敷了一层薄薄的粉,嘴角像有一道极淡的痕迹,看不真切。
老夫人坐在上首,春兰在旁边伺候着,老太太手里捏着一串新换的檀木佛珠,不紧不慢地说:“寿宴的事,往年都是公中办,今年分了家,银子各房摊。菜色按旧例——十六个热菜八个冷碟,酒用花雕,果子点心从城外李记定。戏班子请不请?”
钱玉琴先接话:“老太太的寿辰,戏班子自然要请的。今年明远又中了秀才,双喜临门,不热闹热闹说不过去。”她说着转头看了周玉兰一眼,“大嫂,你说是不是?”
周玉兰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惯常的笑:“弟妹说得是。戏班子该请,银子大房出大头就是。明远中秀才,是岳家的喜事,也是老太太的体面。”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看向三房这边:“老三,田庄上的收成今年如何?”岳敬安放下茶盏,回说:“比去年好些,寿宴上该出的份子,按例就是。”
议完了席面、戏班、宾客名单,又议到了谢师宴。岳明远的院试已过,秀才的名分定了,按规矩要摆谢师宴请县学的先生们。老夫人说:“谢师宴跟寿宴分开办,寿宴是岳家的体面,谢师宴是明远自己的事。银子大房自己出。”周玉兰应了,又说“谢师宴不如定在九月初六,早两日预备起来”。
散了议,各房出来,在穿堂口钱玉琴和周玉兰走到了一处,钱玉琴笑着问了句:“大嫂,明兰的亲事可定了?许家那边有信没有?”周玉兰步子没停,只淡淡说了句“还在议”。钱玉琴“哦”了一声没再问。
陆云雯走在最后头,看着前头两个嫂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周玉兰比上回见时瘦了一圈,肩胛骨在墨绿绸褂子底下支着,像是撑着一件空壳。
寿宴的日子定下来了,各房便忙开了。
大房忙的是宾客名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