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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筹码

半人高的屏风斜映着残缺的烛影,前将殿外的月光拦截,后又承着暖焰,如结界般护住了内殿。

两人相对的身影又填补着这空缺,无意间拉长的距离使得昏暗的月光投了进来。

夜静悄悄的,两人也相视无言,唯有暗涌流动的目光交汇,又悄无声息地移开。

“殿下。”

彼时宋清晏先抬了眸,将目光严实地落在沈梧身上,那眸光如紧密的网,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他语气显得有些严肃,又似有所斟酌,“方才,殿下可曾见过‘九婴’?”

顷刻的记忆上涌,将那眩晕也席卷了过来,她便在这晕眩里定了神,“是九婴。我看得不错。”

修长的指掠过古书的护页,在某处停顿下来,冰凉的触觉沁入指尖,“又是幻境。”

他垂下眼,极轻地叹着一句。

沈梧偏生歪起头,顺势倚在桌前,她的目光朝上,“那么,你是如何知晓的?”

定在古页的指尖微顿,又稍抬了起来,他自然地翻过沈梧的手腕,轻落下点了点,那连通的灵脉便显了出来,冒得金色的光。

他微不可察地弯起眼,连自己也未发觉地闲笑道:“是这里。殿下还可曾记得与我共感了么?”

蔓延的痒意环在腕处,臊得沈梧两颊泛烫,她默许不语,于是两人之间也静了下来。

“共感的话,连眼前所见也同频么?”

待到这绯热稍散,沈梧继而问道,既宋清晏所言不虚,可即便如此,他是如何察觉,更别提他的伤还尚未痊愈。

再而想到这伤,她不自觉地蹙起眉。

枕溪先生反应不假,可宋清晏坦言不真,若非他率先料想服毒,剩下的时机根本无法造就,无论是幻境破灭之后,还是与萧统攀谈之时。

难不成是陷入幻境前便被人施了毒,以至于蛰伏良久,就待他无助身亡么?

既有动机,可背后真凶又能是谁?

无冤无仇,大可隔岸观火,于是将仙界等人摘除,剩余魔界势力,那也是他的部下,只得从灰色地带筛选。

九婴许久未现身,连同那容昼,枕溪居士与之联盟,萧统奔她而来,玄驹方才出现,莫非由玄狐而起?

许多未知的疑问摆在她面前,因而沈梧的眉头也愈蹙愈深,险些变了神色,过往纷飞,凝聚在她目光之中。

“此毒无碍,我的伤,也不必担忧。”

宋清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其愈敛愈深的神色有些无措,也斟酌起语句,显得欲言又止。

他微张开了手,不自觉地摩挲起来,却忘记了他正握住了沈梧的手腕,于是这痒意进一步蔓延,沈梧渐回过神来。

她堪堪收回目光,也抽回手来。

“无碍的意思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的声调平平,就似是闲谈,目光却泄了气,不自然地垂了下来,落在了手腕上。

那处因方才宋清晏环住而留下了浅淡的红痕,令人不自觉地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息。

于是这样的斟酌更甚,几番欲言又止,终究缄口不言。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犹如冰刃,顷刻覆灭了仅剩的温热,殿内又变得冷寂起来。

“那么,玄驹现身,是与你有关么?”

彼时她回避立场,而直指宋清晏其人。

“玄驹此物,‘可辨水脉、调潮汐、护水族,以水为刃。’枕溪先生所言,便是我之言。”

宋清晏徐徐而语,指尖再而落了下来,掠过古籍的内封,沁入了些许凉意,不知怎的,他并未抬眼。

他的尾音依旧停在末句上,有些嘲弄地叹道:“以水为刃。与谁相关,大抵殿下比我更清楚罢。”

“旧事重提,宋少宗主却道真假莫辨,‘所谓旧事,未必属实。’那么,如今先生之言,也能代表少宗主之言么?”

沈梧冷下了音调,凌冽的长句紧接,颇有针锋相对之意,她的目光也渐沉下来。

彼时宋清晏才堪堪抬眼,两人目光交锋,均停顿了片刻。

原本沁入指尖的冰凉灼痛起来,进而蔓延至四骸,于是心脏也不自觉地抽动,隐约的刺痛使得他禁不住地倾下身来。

熟悉的痛觉又随翻涌的情绪袭卷,他蹙起眉来。

他不可说。

不止是对她,就连他自己,都辨不清这是什么。

可是。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微弯下的腰更低,他又想说些什么,可此时寥寥数语,更显的苍白。

他见沈梧已站起身来。

“殿下。”

沈梧有些气急,就连他煞白的脸色也来不及观察,略带些赌气地背过身去。

她也学着宋清晏嘲弄的语气,进而道:“我也原本以为,今夜宋少宗主是来向我推心置腹的。”

“大概少宗主之大义,并非我辈可以苟同。”

沈梧顿了顿,才朝前走着。

“沈梧——”

他的咳嗽更烈,终究连尾音都辨不清,稍后便气血翻涌,他闷出一口血来。

朱红赤在古籍之上,晦暗的烛火飘忽,那血迹便蜿蜒而下,渗入他的指间,沿着缝隙充盈掌纹,直至与他的脉络相吻。

胸腔内的心脏刺痛起来。

寒伤刺骨,沉夜难捱,他辗转反侧,最终失了眠。

待到天光初晓,他整理衣襟,才从内殿推门而出,外头日光明朗,他的眼下却余留乌青。

正巧枕溪居士拎着药箱和食盒踱步而来,与他相对,目光自上向下,见他面容憔悴,不禁有些困惑。

他问道:“清晏,是昨夜没睡好么?”

宋清晏不大自然,也并未显露,只是颔首示意,又背过身让了几步,“大抵是伤势未好,又着了风寒。先生不必担心。”

枕溪居士随他入殿,将手中物什置于桌前,听他此言笑道:“你倒与沈姑娘心有灵犀,大清早她便出府寻药,说要为你疗伤。”

“她是这般说么?”宋清晏显得几分讶然。

枕溪见他神情,又莫名笑起来,“你倒看起来很意外?”

宋清晏轻咳几声,敛了神色。

“的确有几分。昨夜与她起了些争执,想来大抵心切,是去探底细了。”

“我看你是关心则乱,”枕溪不容拒绝地拉起他的手臂,要为他把脉,“你的脾气秉性我是知道的,言少行多,未必得当。”

宋清晏本欲开口,细想却无从辩驳,便只得作罢,任由枕溪居士拉过他的手腕,为他诊脉。

枕溪的眉头皱了又皱,抬眼转了目光,与他对视起来,那眸底闪着惊疑。

他放下了手,几番斟酌,最终敛起笑容,问道:“你体内的毒,是如何解的?”

彼时宋清晏却弯起眼,淡淡地道:“大抵染了风寒,乌头毒热暴烈,寒热相抗,故而以解。”

枕溪的神色有所缓和,只是冷哼了一声,才道:“尽胡闹着来,”又转念一想,似乎渐有头绪,他直了身,了然地道:“我看与你对沈姑娘的隐瞒相关吧,是不是?”

宋清晏垂下了眼,叹道:“先生慧眼。”

“她说你们是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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