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方出殿外,便迎面对上了宋清晏。
未待沈梧解释,萧子云微不可察地拧起眉,没什么好气地扬声道:“宋少宗主,你站在我殿外做什么?”
宋清晏神色极肃,他道:“我正等着殿下。”
“殿下?我…”
他说着便要揽袖作甚,稍而为沈梧所拦,她缓声道:“子云,是我让他待在这里的,你别…”
“萧将军,”宋清晏冷下了声,他道:“事不容缓。你我之事,不必在此过多纠缠。”
萧子云莫名其妙地见他,“事不容缓?”
“你究竟在说什么?”
“是九婴。”
他目光灼灼,极为笃定地道:“是九婴,殿下。我感受到了它的气息。”
彼时正似他言,顷刻周遭星轨微紊,九天趋昏,方陡然的震荡弥甚,如死婴啼哭之声彻响全界。
沈梧定在原地,她想起了从前幻境所见的九婴,那盘旋蛇身的头颅、咯吱作响的白骨、蛇蟒乱影、死火水焰…
惊惧之下,她遍体生寒。
九婴、九婴怎么会——
“容昭晏不是死了么?你不是已找回玄狐了么?九婴怎么会在仙界!?”
萧子云神色诧愕,他稍顿半晌,顺势将方才未卷好的衣袖重整,这时缓着面色,再沉声道:“也罢。当真是好久未出手了。”
……
待三人循着声响而来,已是将近仙界边沿。九天云溟浩渺,沈梧稍抬起眸,只见孤塔危耸,悬于霄空。
“这便是,九层玄天镇厄塔了。”
身旁的宋清晏低声相语,她目光顺势微移,眼前此塔自基座而上渐次收敛,待至顶端,便顿显凌厉了。
镇厄塔,便是镇压上古凶兽的地方么。
可是,九婴怎会在这里呢…
她正出着神,却骤听朔风凛冽,先是长槊铮响,而后诡啼回彻,她不寒而栗,便凝起目光来。
幽雾侵袭,云海翻涌,隐约之间,玄蟒虬蟠,诡影倏动,那九婴踪迹难觅,游走九塔周遭。
三人再近,见诸仙神早已现身,群影沉围,渐趋蔽空,却皆默然未动。
此等上古凶孽,定应早日擒获才是,怎会袖手旁观呢…
沈梧尚且疑虑,再度逼近,忽又见赤金剑影破雾而出,相随水波渐敛,聚作锋刃,朝蛇魅诡影飞去——
长槊骤立,那人执枪顿入,在幽色之内与九婴纠缠。
这是、是谁?
她狭长双目,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彼时这人正逢命中其孽要害,不由得稍退两步,她拂过飘紊的衣袂,孑然立于昏沉的云溟之上。
金槊为其所收于身后,赤色的焰火迎面而来,她略侧过身,再而背手捏诀,圣光突现,高悬半空灿出凤纹。
长槊折出圣光的残影,尽数映亮了幽沉的云溟。
这人背身而立,身覆苍银明光铠,长发高束,她定在原地,手握的镠槊倏横,勉强得有片刻倚靠。
半晌她极微地倾下身,闷出一口血来。
此刻不止有沈梧看见了她的身影,众人皆看清了她,身旁的萧子云愣了少刻,而后瞪大了双眸。
这身影,这是、这是…
他心神骤乱,失声叫道:“殿下——”
她冥然有觉,循着这熟悉的叫喊,缓转过身来。
两缕鬓发因罡风飘摇,她凝望着三人所立之处,微不可察地蹙起眉来。
她神色冷冽,眉锋飒然,双目存鹰隼之威,额间凤纹赫显,周身凝起肃杀之气。
两人四目相视,萧子云更加笃定,便径直趋赴,他立于她身边,再而垂眸低声唤道:“殿下。”
她极轻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应道:“子云。”
沈梧怔在原地。
这是、这便是苍梧圣女么!
昔时她自画卷上所见,已是望而兴叹,如今身临其境,见苍梧圣女之英姿,更是惊心动魄。
她见着她的侧颜,见萧子云神色惶谨,不禁失了神。
她顿然迷惘起来。
从前她只顾自身哀怜,竟未想过最致命的要害,若她为原主之身,自应惶惧于替身忧患,既如今她正为原身,又何必谈及此忧呢?
还有,身姿相貌等事,虽她与苍梧圣女神态极似,究竟迥异。
是以从始至终,她是如何、如何为众人所崇的?
还有萧统,原来从始至终,他竟是知道的么?
不,他既是心知、又怎会一再与她论及旧事,那是、那是——
为什么?
“殿下。”
她听见了宋清晏唤她的声息。
稍侧了过来,心神却依旧未定,她胡乱地应道:“嗯,怎么?”
微凉的指腹蹭着她的耳垂,她再听宋清晏温声道:“从始至终,我们看见的,一直是你。”
“你,”沈梧渐缓过神来,问道:“我们?”
“嗯,我们。”
“……”
她看着他,忽然不再想追问了。
她抬手反扣住了他的手,两人的目光默契地交汇在一起,沈梧的眸光灼灼,她道:“宋清晏,谢谢你。”
“殿下,”他顺势垂眸,眸底泛着浅笑,他低声道:“此后你独是我的殿下了,在这里的殿下。”
他将两人相扣的手覆在左胸上。
那胸腔之内,这心脉沉沉震荡,而久久不平。
她定下神来,渐显出笑意。
这面九婴虽中要害,却依旧垂死挣扎,死火伴着水焰自头颅而出,从各处奔涌而来。
彼时苍梧主南北,萧统主东西,相继配合而御这余击,方是酣战之时,悬于半空的凤纹突散,苍梧终似支撑不住,渐坠了下来。
她执紧长枪,周遭运转的苍云剑随主回旋,容她喘息片刻,便半跪于地。
“殿下!”
萧子云顿移于她身前,以剑相抵跟前的焰与火,他转过身,将扶起她,“殿下,你怎么样?”
苍梧再闷了一口血,稍后抬手拭干,她眸光渐黯,沉声道:“我躲不掉了,你回去罢。”
“什么叫你躲不掉了,殿下!”
萧子云心绪激荡,他眉梢骤紧,“这里还有我,我怎么可能打不过它!殿下,你暂歇下,我且…”
苍梧伸手拎起他的衣领,彼时胸内气血翻涌,她斥道:“回去、回去!子云,你给我回去!”
见她难得朝自己动气,萧子云怔了怔,而后惶惘起来,他目色渐趋空濛,喃喃道:“回去…”
“殿下,如今我还能回哪里去…”
两人再度目光相峙,苍梧眸底酝酿的思绪纷杂,她定定地看着他,叹道:“子云,你不明白…”
“我终究是,留不住了…”
她语声断续,极尽克制,未待她话音落下,背后的苍云剑忽飞了过来,悬在两人眼前。
萧子云分辨不清她的神色,不禁问道:“殿下,这是…”
“你用它,”苍梧的眸光扬了过来,“杀了我。”
“殿下!”
他凝望着她,起身朝后踉跄几步,“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让我杀了你!”
“子云,”她的声调彻底低了下来,又或是悲抑,“趁此时机,若是你为我做的了断,我心稍安…”
萧子云不解地看着她,“殿下,你究竟,在说什么…”
“拿着它!”
苍云剑止在他面前,这长剑寒气凛冽,析出骇然的冷光。
“快拿着它、拿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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