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归一峰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来，林小满就被苏清雪拎着后衣领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的，头发炸成了一团鸟窝，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沾着昨晚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桂花糕碎屑。她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苏清雪手上，像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崽子，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

苏清雪把她往洞口的青石蒲团上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打坐，修炼。"

林小满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自家师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洞外飘着的薄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师傅，天还没亮透呢……"

"修炼不分早晚。"

苏清雪抱着胳膊站在她面前，一身素白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发丝间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得像崖边的雪。

林小满瘪了瘪嘴，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她来归一峰也有段日子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跟着师兄师姐到处瞎晃，正经修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倒不是她不想变强，主要是……修炼好无聊啊。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几个时辰，跟块石头似的，哪有掏鸟窝摸鱼有意思。

而且她那混沌灵根也古怪，每次打坐吸收的灵气都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搞得林小满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修了个假仙。

苏清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别想偷懒。"

林小满捂着脑门，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她。

"师傅，我这灵根……吸灵气跟喝水似的，喝多少都不饱，修了也白修嘛。"

苏清雪沉默了一瞬。

她说的倒是实话。混沌灵根，万古无一，典籍上记载得也不多。只知道这种灵根来者不拒，什么属性的灵气都能吸收，而且需求量大得惊人。

以前苏清雪还没太当回事，毕竟归一峰底下就压着一条灵脉，虽然不算什么顶级灵脉，但供一峰人修炼绰绰有余。

直到昨天宗门大集上，她无意间瞥见林小满蹲在摊位后面，周围的灵气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似的，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体里钻，那速度快得简直离谱。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今天特意把人拎起来试试。

"先打坐，我看着。"

苏清雪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小满见糊弄不过去，只能耷拉着脑袋盘腿坐好，双手结了个入门的打坐印。她闭上眼，试着引导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在经脉里游走。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

晨雾中的灵气稀薄却温和，顺着她的呼吸一点点渗入体内，像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林小满感受着那股暖融融的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心里还在琢磨着中午让大师兄做点什么好吃的。

苏清雪站在一旁，神识放开，仔细观察着她体内的灵气运转。

刚开始还算平稳，灵气吸入的速度虽然比普通练气期弟子快了不少，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苏清雪微微颔首，心里琢磨着果然是混沌灵根，底子就是好。

然后，异变陡生。

也不知道是林小满体内的哪个窍穴突然通了，还是那混沌灵根终于"醒"了过来，原本缓慢流动的灵气突然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猛地一下加速了。

苏清雪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着林小满涌去。

不是流淌，是倾倒。

像是有人把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拎了起来，对着林小满的天灵盖往下倒。

洞口的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薄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苏清雪衣袍的下摆猛地一扬，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搅动了起来。

她挑了挑眉。

有点东西。

但这还没完。

林小满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还像小河流水似的灵气，突然就变成了滔滔江水，浩浩荡荡地往她身体里灌。那股气势之猛，差点把她直接掀翻在地。

小姑娘吓得赶紧稳住心神，手忙脚乱地引导着那些灵气在经脉里运转。可那些灵气根本不听她使唤，一股脑地往她丹田里冲，然后……然后就没了。

是的，没了。

那么多灵气冲进丹田，就像倒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声都没有。

林小满都懵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肚子……啊不对，这么能吃的丹田。

苏清雪的脸色也有点变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以林小满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灵气已经被抽得一干二净。但这还远远不够，那股吸力还在不断扩张，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所过之处，灵气寸草不生。

苏清雪："……"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

化神期修士修炼都没这么夸张的吧？

而林小满这边，她已经彻底放弃引导了。反正引导不引导都一样，灵气该怎么灌还是怎么灌，她的丹田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深坑，来多少吞多少。

小姑娘干脆破罐子破摔，坐在那里任由灵气冲刷自己的经脉和丹田。别说，还挺舒服的，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她差点睡着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我靠！我的火！"

是谢昀的声音。

苏清雪神识一扫，就看到山腰处的厨房里，谢昀正蹲在灶台前，一脸懵逼地看着锅里。灶膛里的火焰本来烧得旺旺的，结果突然就弱了下去，不是被风吹的，是空气中的火属性灵气被抽走了一大半，火焰失去了支撑，差点直接熄灭。

谢昀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人都傻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做饭做到一半火自己灭了的。

不对，不是灭了，是奄奄一息，像个苟延残喘的老人，随时要咽气。

谢昀赶紧往灶膛里添了两块柴，又用引火符点了一次，结果火苗刚窜起来，又弱了下去。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跟他抢火似的。

"什么情况？"

谢昀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走出厨房，抬头望向山顶。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难忘的一幕。

山顶方向，所有的雾气都在朝着同一个地方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他们家小师妹坐着的那个洞口。

谢昀："……"

哦，原来是小师妹啊。

那没事了。

习惯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厨房继续跟那堆半死不活的火作斗争。不就是火弱了点吗，大不了多烧一会儿，反正饭总能做熟的。

与此同时，山腰另一侧的练剑场上。

徐啸正拿着一把木剑，认认真真地练着基础剑式。小伙子最近受了宗门小比的刺激，发誓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再也不被小师妹"欺负"了。

他一剑刺出，剑气纵横，势头刚猛。

练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剑气……怎么越来越弱了？

徐啸皱了皱眉，又是一剑劈出。这一剑他运足了十成十的灵气，按道理来说剑气应该能劈出三丈远，结果……只劈出了不到一丈。

而且那剑气虚得不行，风一吹就散了。

徐啸："？？？"

什么情况？我灵气被人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剑，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还能劈出三丈远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剩一丈了？

难道是我睡觉的时候灵气漏了？

徐啸不信邪，又连着劈了十几剑。结果一剑比一剑弱，到最后连剑气都劈不出来了，纯纯的肉体凡胎在那挥木头棒子。

徐啸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练剑场上，拿着木剑，眼神茫然，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狗。

"不……不至于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山头上飘过来一个人影。

是沈语微。

沈语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冰着一张脸，脚步匆匆地往山顶走。她刚才在自己的洞府里打坐，试着凝冰诀，结果……凝了半天，连个冰碴子都没凝出来。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极品冰灵根！凝冰术这种入门法术，她三岁就能玩出花来了，现在居然凝不出冰碴？

沈语微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走火入魔了，吓得赶紧内视了一圈，结果发现经脉好得很，丹田也没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外面了。

她一出洞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的冰属性灵气稀薄得可怜，比凡人界的穷乡僻壤还不如。

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往山顶一看，她瞬间就明白了。

得，又是那个小孽徒。

沈语微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山顶走。她倒要看看，那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把整个归一峰的灵气都抽走了是吧？

山顶洞口，苏清雪看着还在不断扩张的灵气吸收范围，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已经扩张到方圆百丈了。

整个归一峰主峰范围内的灵气，几乎被抽得一干二净。要不是山底下压着灵脉，灵气能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这会儿早就真空了。

可就算有灵脉支撑，灵脉输出的速度也快赶不上林小满吸收的速度了。

苏清雪沉默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

她以前只知道混沌灵根稀有，却不知道……这么能吃。

这要是天天这么修炼，归一峰这点家底迟早被她吃空。

苏清雪陷入了沉思。

她在考虑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把徒弟卖了……啊不对，把徒弟送到哪里去修炼比较合适。

就在这时，沈语微冲了上来。

"师傅！这丫头是不是又在作妖——"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坐在蒲团上的林小满，还有周围那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沈语微："……"

行吧，还真是她。

徐啸也跟在后面跑了上来，气喘吁吁的。

"师傅！小师妹她……她把我灵气都吸没了！我刚才练剑连剑气都劈不出来了！"

苏清雪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你练气九层，她练气三层，她能吸你灵气？"

徐啸噎了一下。

好像……也是哦。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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